风雪扑面,刀锋已到眼前。
最前那名蒙面杀手踩着血泥与碎木扑入车阵,刀势沉狠得没有半点花巧,分明就是冲着一刀断命来的。刀光映着雪色,几乎已经照进苏清漪的瞳孔。
她没有退。
不是不想退,是根本无路可退。
身后是残破的车阵、重伤的护卫、散落的账匣和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雪。左右两侧,最后几名还能站着的商盟护卫正被另外几名杀手死死压住,赵七在缺口外怒吼着往里冲,却被三把刀堵得寸步难行。
那一瞬,时间像被拉得极慢。
苏清漪握紧短刀,手背因为用力而泛白,刀尖微抬,已准备拼着受这一刀,也要先把对方喉咙捅穿。
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——
山道外侧,忽然炸起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厉啸。
不是箭。
更像是一柄重弩短枪,带着撕裂风雪的狠劲,从更外层斜斜贯入战场。
噗!
那名最先扑到苏清漪面前的蒙面杀手,胸口猛地一震,整个人像被奔马正面撞中,脚下竟硬生生离地半寸,随后倒飞出去,连带着后头一人一并砸翻在雪里。
还没等车阵里外的人反应过来,第二声、第三声破空声已接连响起。
两名正踩着车辕往内翻的钩索手,几乎同时被钉穿肩颈,从车顶栽了下来。坡上那几名压得最凶的弩手里,也有人喉间骤然爆出血花,翻滚着摔下斜坡。
同一时间,山道外忽然响起了密如雷奔的马蹄声。
不是散乱冲锋。
是成列的、压着节奏的、极快极狠的一股骑阵,从风雪与密林之后猛然撞了进来。
最外层那些原本围着车阵猛攻的蒙面杀手先是一乱,领头几人刚想回身示警,黑暗与风雪中便已经冲出了一道几乎刺眼的黑色锋线。
黑甲。
黑披风。
黑马裹雪。
最前那一骑,几乎是贴着山道边缘冲进来的。马速快得惊人,蹄下碎雪炸开,长披风在风里猛地一扬,露出里头那道修长而绷紧的身影。
下一瞬,剑光出鞘。
如雪夜里突然掠起的一道青白匹练。
挡在最外层的两名蒙面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,连刀都没来得及举稳,喉间便同时一凉。鲜血在风雪里斜着喷开,那道黑骑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,直接从两人之间撞了过去。
“杀进去!”
女声不高,却锋利得像一刀劈开了整个死局。
是萧清棠。
苏清漪原本已冷到极点的眼神,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,终于猛地一震。
她没想到。
不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救。
而是没想到,来的人会是萧清棠。
而且来得这样准,这样狠,这样像从风雪尽头直接提剑撞进修罗场的女战神。
她身后跟着的是一队黑甲死士,人数不算多,至多百余,可冲势却像一支蓄满了力的重箭。显然他们早不是临时赶来,而是一路尾随在暗处,只等这一刻把刀插进来。
这些死士全都不吭声,只随着萧清棠手中长剑所指,朝着最密、最狠、也最值钱的那一片杀手群中直直凿去。
刀撞刀,血溅雪,马嘶与惨叫一瞬间彻底掀翻了方才那种单方面围杀的节奏。
蒙面杀手显然也没料到,外围竟还埋着这样一支黑甲援兵。最左一侧原本压着车阵缺口猛攻的几人,被黑骑当头冲散,当场便有三四人倒在马蹄和刀锋之下。更外围负责截断退路的一队人还想往回压,萧清棠身后一名死士已抬手掷出短矛,直接把领头者钉翻在地。
风雪之中,这支黑甲队伍来得太快,也太不讲理。
他们根本不跟这些刺客绕,不试探,不缠斗,不救那些已经彻底救不回来的边角口子,只朝着苏清漪所在的最中央猛插。
因为所有人都清楚——
今夜这局,不在多杀几个刺客。
在于先把人抢出来。
赵七先反应过来,喉咙都喊哑了。
“援军!援军到了!”
“给我往中间收!配合他们杀出去!”
原本已经被逼到快散掉的商盟护卫,听见这声、看见那队黑甲,眼睛里像被人硬塞回了一口命。几个本已重伤半跪的人,竟都咬着牙重新抓起刀,拼命朝缺口外反扑,想替黑甲死士把路撕得更开些。
可刺客也不是草包。
最初那一瞬的乱后,很快便有人喝出几声短促暗号。两侧坡上的弩手立刻调转了一半方向,箭矢不再只压车阵,也开始朝萧清棠这支突入队伍倾泻。
更内圈那几名最凶悍的刀手,也同时放弃了继续往苏清漪身前挤,转身扑向萧清棠,显然是想先把这个突然杀进来的矛头折断。
可他们扑得快,萧清棠更快。
她那一剑斩翻最前两人后,战马几乎未停,整个人借着马势从鞍上微微倾出,长剑贴着雪风斜挑而上。对面一名蒙面首领模样的人才刚举刀相格,手腕便先被剑锋贴着划开,刀势一滞,第二剑已顺势从他咽喉穿过。
血雾在她肩侧炸开,连她披风边角都染了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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