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直门外,风雪被雷火撕得支离破碎。
城下原本还算成形的攻城阵,已经被两轮燧发枪齐射和一片震天雷炸得不成样子。护城河畔到处都是翻倒的撞木、断裂的云梯、滚落的盾牌和在雪泥里惨叫翻滚的人。火把东倒西歪,照得满地血色发黑,像是有人把一盆盆滚烫的血直接泼进了冰雪里。
萧承煜骑在中军之后,脸上最后那点强撑出来的狠色,正在一点点崩裂。
他原本还在等。
等城里那批早已买通的禁军内应动手。
按他们事先定好的时辰,西直门外这一轮强攻一旦开始,城内负责铰链和门闩那几名副尉与校尉,便会趁乱偷袭守门军卒,从里头打开一侧门轴。哪怕只能开出一道缝,外头这股兵潮也足以像刀子一样扎进去。到那时,城头再有准备也没用,萧清棠守得再狠也得乱。
所以他方才顶着火枪和震天雷硬逼前军往前送,不只是为了拿人命耗门。
更是在给城里那帮内应争时间。
可是现在,半个时辰快过去了。
西直门仍旧死死闭着。
别说门缝,连门轴都没响一声。
萧承煜死死盯着那扇城门,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他声音发哑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武定侯脸上也全是压不住的戾气。他一刀砍翻一个想往后缩的叛军,扭头看向身边传令兵:“城里还是没动静?”
那传令兵脸上全是雪和血,哆哆嗦嗦道:“侯、侯爷……没有。按时辰算,早该动手了,可城门里头一点乱象都没有……”
“废物!”
武定侯一脚把人踹翻,眼底都红了。
他比萧承煜更清楚城内那批内应的重要。
今夜这场强攻,本就不是靠这群被裹挟来的京郊驻军和家将真把西直门硬生生撞开。火器已列,城头有备,拿冷兵器去填不过是逼不得已的下策。真正的活路,从来都在“里应外合”四个字上。
可偏偏最该动的时候,城里静得像坟。
城头上,萧清棠一身轻甲立于火光之中,也在等。
不过她等的,不是内应开门。
她等的是那边把最后那点指望彻底熬成绝望。
一名亲卫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二殿下,四殿下那边的人到了。”
萧清棠眸光一动,偏头看向后方。
沈砚也转过身。
几名禁军力士正抬着一只只染血的布包走上城头。布包不大,却都沉甸甸的,包角往下滴着血,在青砖上拖出一条条暗红痕迹。另有一名内廷女官疾步而来,向萧明玥与沈砚躬身一礼,双手呈上一封密折。
萧明玥不在西直门城头。
她回宫之后,便没再来前线。
她守的是另一道更深的门。
沈砚接过密折,展开看了一眼,唇角微微一扯。
“成了。”
萧清棠看着那些布包,眼神冷而定。
她虽未亲眼在宫中见那一场清洗,可也猜得出个七七八八。三皇子和武定侯既敢夜里聚兵逼城,必定不会只在外头硬撞。城内禁军和内廷里头若没有钉子,这局根本成不了。
而萧明玥最可怕的地方,从来不是会算账。
是她一旦真动手,便比谁都利落。
沈砚把密折递给萧清棠,语气平静:“明玥回宫后,直接封了内廷、禁军、城门、传讯四条线。再顺着之前截到的资金流和票号暗记,把和三皇子、老宁远伯府、五皇子残线接触过的军官一层层筛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冷意更深。
“这些人原本是想等城外强攻一乱,便从里头砍守门的、拆铰链、放吊锁。”
“可惜,他们连刀都没来得及拔。”
城头风很大,吹得布包上的血腥气一下子散开。
萧清棠接过密折扫了一眼。
纸上字不多,却写得极狠。
某副尉于值防前夜与外人私会。
某校尉名下亲眷突然多出大额折票。
某都头近月与城南旧军头往来频繁。
内廷调令、禁军轮值、城门钥符、放行暗号,一条条全都被萧明玥提前钉死。等到那些人自以为时机已到,准备动手时,等着他们的不是门闩和同党,而是已经架在脖子上的刀。
“一个没留?”萧清棠问。
“留了口供和血书。”沈砚道,“人头也留着。”
下方,萧承煜还在护城河外焦躁等待。
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了。
太久了。
城里那批人再废物,也不该废物到半点声响都弄不出来。除非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心里便猛地一沉。
也就在这一刻,西直门城头上忽然有了新的动静。
一排力士抬着染血布包,出现在垛口边缘。
城下许多叛军都下意识抬头去看,不知道城里又要搞什么名堂。
武定侯眯了眯眼,心里那股不祥之感越来越重。
下一瞬,城头上的力士齐齐发力。
十几个布包,猛地被扔了下来。
砰!砰!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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