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藩王作梗(1 / 1)

北境大战的刀,刚刚悬到大宁脖子上,后方就有人先把算盘珠子拨响了。

太和殿内,主和派被一口气拖出去之后,朝堂表面上总算清净了几分。可这份清净只维持了不到两日,一封从北方代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疏,便又把刚压下去的火气重新挑了起来。

那封折子送到御案时,外头天还未亮透。

萧明玥披着外袍坐在偏殿灯下,刚看了几行,眸色便沉了。

等沈砚赶来时,那封奏疏已摊在案上,旁边还压着一张代地军务图。墨迹很急,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圆滑老辣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自己看。”

萧明玥把折子推了过去。

沈砚低头一扫,先是挑眉,随后就笑了。

那笑意半点不暖,反而像刀背上擦过一层薄霜。

代王的意思写得很漂亮。

先哭穷,说代地地瘠民贫,连年养兵,库中余粮已所剩无几。再叫苦,说北方旧军械锈蚀老化,弓弦断裂,甲片开缝,真要与草原联军正面相撞,无异于拿肉身挡刀。最后再把姿态摆得极高,说自己虽身为宗室藩王,亦愿为大宁死守北方要道,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恳请朝廷即刻拨下天量军费、粮草以及新式火枪火药,否则代军纵有死战之心,也无回天之力。

一篇折子,看着满是忠心,翻译过来却只有一句话。

给钱,给枪,给粮。

不给,老子就守不住。

而代地所处,偏偏是北方要道之一。

一旦代王真在这个时候松开口子,草原联军便能从侧翼撕进来,到时大宁主力北上未稳,京城与北线之间的联络都要跟着遭殃。

沈砚把折子看完,抬头道:“这老东西,写折子比写勒索信还讲究辞藻。”

萧明玥指尖压着御案,声音发冷:“他不是哭穷。”

“他是在试孤。”

“也在试朝廷。”沈砚接上她的话,“看准了咱们现在要北上迎敌,不愿后方再起兵祸,所以趁火打劫,坐地起价。”

萧明玥没有否认。

她起身走到一旁挂着的北方舆图前,抬手点在代地位置。

“代王这些年手里一直握着重兵,代地又卡在北北往南的重要通道上。父皇在时,他还肯收一收。如今京中大乱刚平,北境联军压来,他便觉得机会到了。”

她指尖轻轻往下一划,眼神越来越冷。

“今日他敢借守边之名索要天量军费和新式火枪,明日其他藩王便敢有样学样。”

“若孤应了,国库会被撕开一个口子,朝廷的规矩也会一并碎掉。”

“若孤不应——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沈砚替她说了下去。

“若不应,他便可能真把防线放松半寸,甚至故意哭着喊着守不住。到那时,大宁不仅要在正面顶草原联军,还得防着自己藩王在背后捅刀。”

偏殿里静了静。

这事比主和派恶心。

主和派是软骨头,跪得快,杀一批便老实一批。代王这种却是手里真握着兵、握着地、握着要道的藩王老狐狸。他不直接反,也不明着逆,只在国难当头时摆出一副“臣也想尽忠,奈何没钱没粮没枪”的嘴脸,让你明知道他是掐着朝廷脖子要价,还偏偏不能一刀先砍过去。

沈砚盯着舆图看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代地近来北上的军粮,走得顺么?”

萧明玥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也察觉到了?”

“这不难猜。”沈砚道,“若他只是写折子吓唬人,多半还留几分余地。可这封奏疏口气这么足,说明他手里已经捏了些更实在的东西。”

萧明玥回到案前,从另一叠文书里抽出几张,递给沈砚。

“昨夜刚送来的。”

“户部和军需司都发现,南方调往北线的三批过路军粮,原定经代地转运,如今全卡住了。”

沈砚接过一看,眼神顿时冷了。

三批军粮。

数量不算天文数字,却都卡得很巧。

既不至于大到立刻暴露他代王直接谋逆的心思,又足够让北上的补给线肉眼可见地发紧。报上来的理由也编得很体面:道路泥泞、地方仓吏交割迟滞、车马折损、流民惊扰。

一连串看似各不相干的小问题,凑到一起,偏偏全发生在代地境内。

“好。”

沈砚把那几张纸放下,笑了笑。

“这就不只是哭穷了。”

“这是边要钱,边拿朝廷军粮当人质。”

说着,他转头看向常福。

“韩六河那边关于代地的暗桩情报,到了多少?”

常福一直守在门边,闻言立刻上前,从怀里摸出一封薄薄的密信。

“少爷,昨夜刚到。”

“商盟埋在代地的几处粮行、车马行和盐货铺子都动了。按他们送回来的消息,代王府近半个月频繁调动本地粮仓,还命人暗中盯住了几处官道驿站。”

“另外,三批北上军粮里,有两批明面上说是暂存待运,实际上根本没出代地外仓,另一批则被拆成了数小股,绕进了代王府下头几处私营粮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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