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西侧血刃战(1 / 1)

西侧坡口外,那一声“敌袭”刚被风雪撕开,整座要塞西线便像被一柄冰锥狠狠扎穿。

“西坡!西坡!”

“有敌上拒马了!”

号角声骤然急促起来,可在这种几乎把天地都搅成一锅白沫子的暴风雪里,很多声音传到半途便被吞了。城头火器营的枪手们几乎是凭本能转向西侧,火绳、药池、枪机全在风雪里手忙脚乱地护着,有人刚把枪口探出女墙,下一瞬便被横吹过来的雪粒打得眯起眼。

砰!

砰!

零零散散的枪声响了起来。

可那声音和昨日整排齐鸣的雷霆完全不是一回事,稀、乱、短,像在狂风里硬撑着点起来的几粒火星。最前头几名摸上来的草原死士确实被打翻了,可更多人只是身子一晃,继续弯着腰,顶着风雪往前扑。

他们不是骑兵。

也不是昨夜那种来去如鬼的夜狼游骑。

他们就是人。

一群被驱赶着、被逼着、也被彻底用死路封住后路的人。有人手里只有短刀和破盾,有人背着钩索,有人拖着粗木和尸体,沉默得像雪里的鬼。前头人倒下去,后头的人便踩着同伴继续往前,连喊杀都没有,只有粗重得吓人的喘息。

“再放!”

西侧一名火器校尉红着眼怒吼。

砰砰又是几枪。

这一次,竟接连有三杆枪只冒出闷烟,枪膛里噗地一声吐出潮湿火药味,铅弹根本没能打出去。

“娘的,又哑了!”

“换枪!换火绳!”

可换枪也未必有用,风雪太横,药池里的引药刚补进去,转眼便湿。原本最该形成火力墙的西侧枪阵,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只能一口一口艰难喘气。

高坡指挥点上,沈砚已经冲到了西线沙盘前。

旗语传回来的消息乱成一片。

“敌军已至拒马前!”

“火枪哑火严重!”

“西坡第一道障碍被拖动!”

沈砚听到第三句时,眼神猛地一沉。

“他们在用尸体填拒马。”

旁边一名守将脸色发白:“这帮疯子……”

疯子两个字,在这时候一点都不夸张。

西侧雪坡前沿,原本埋在雪下、专门限制冲锋和攀爬的钢铁拒马,此刻正在被最原始也最恶毒的法子破坏。那些草原死士前头的人倒在拒马之间,后头的人根本不管,直接拖着尸体往上堆,拿人肉和破盾垫住最锋利的铁刺。有人被钢刃穿透小腿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全,后头的人便压着他继续往前。

这不是冲阵。

这是拿命一点点把路抹平。

城头上的箭和零星枪火仍在落,可风雪太大,火器太乱,那种原本足以吃掉一整片敌军的压制,已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疼。

“传令西侧火器营,不许再整排浪射,能打就打最近的,打不上便全退第二线!”

“预备队压上去!”

“盾兵先顶女墙缺口!”

沈砚一口气连下数令,声音已冷到发紧。

可他心里也很清楚,命令是命令,真正传到西坡时,很多事已经不是纸面上那样可以从容调度。

因为敌人已经上来了。

“钩索!”

“他们在挂钩索!”

一声凄厉的示警从西侧墙头炸开。

下一瞬,几条带着铁钩的长索猛地从雪幕下甩上女墙,钩爪咔地咬住墙砖和木栏。下头的草原死士像蚂蚁一样顺绳往上攀,有人半途被箭射中,身子一歪摔回雪里,可更多人已经借着尸体和拒马间被填平的空隙,冲到了墙根。

“顶住!”

“刀呢!刀!”

西侧城头彻底乱成一锅血火。

火枪不再是主角,弓箭也来不及一轮轮压,真正接上去的是盾、刀、枪柄和人的肩膀。第一个翻上墙头的草原死士刚露出半个身子,便被一名大宁老兵一刀砍在脸上,可他人倒下去时,后头第二个、第三个已经顺着绳索跟了上来。

女墙边缘转眼便炸开了短促而恐怖的肉搏。

刀锋砍在骨头上,声音并不清脆,反而闷得让人头皮发麻。长枪来不及完全展开,便被人抓着杆子往里拽,随后就是贴着身子乱捅。有人抱着敌人一起翻下墙,也有人脚下一滑,带着半截肠子倒在雪地里。

鲜血几乎在眨眼间就把墙头积雪化开了,白变成红,红再被新的雪盖上一层,下一瞬又被更多血冲开。

沈砚赶到西侧第二道内墙时,第一批伤兵已经被抬了下来。

不是那种能自己走的轻伤。

是真正抬。

一块门板,两根长枪,草草绑成担架,上头躺着的人有的没了半边脸,有的手臂只剩一点皮肉连着,有的胸口还在往外汩汩冒血。医疗营那边的军医和辅兵来回奔跑,嘴里不断喊着“让开”“让开”,可风雪、血腥和惨叫混在一起,谁也让不出多少从容。

沈砚的脚步只停了一瞬。

那一瞬,他看见一个年纪极轻的新军士卒被抬过去,眼睛还睁着,像是没明白自己怎么就躺下了。他下腹被豁开,棉甲和内脏糊在一处,嘴唇发青,手还死死攥着一截短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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