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暗线落闲子(1 / 1)

风雪压到傍晚时,西侧缺口那片血色才算被新雪勉强盖住一层。

可盖得住地上的血,盖不住帐中的冷。

帅帐里火盆烧得很旺,炭火噼啪轻爆,几份刚送来的伤亡簿、火药消耗簿、弹药余量簿并排摊在案上。沈砚看了很久,手指始终按在那页“西侧夜战伤亡”上,没有说话。

萧清棠左臂重新缠了药布,披着外氅立在一旁,脸色比平时更冷。

“还在想西坡?”

“想的不是西坡。”沈砚抬起眼,目光落在沙盘北侧那片敌营后方的空白处,“想的是再来两次西坡,我们还能拿什么填。”

帐内安静了片刻。

常福守在门边,连大气都不敢多喘。

韩六河先前送来的那几条情报,如今像钉子一样钉在沈砚心里。正面扛,当然还能扛,可敌军有数十万,草原新主又不是蠢货。再这么一口一口耗下去,先被磨掉骨头的,只会是大宁。

沈砚忽然抬手,把那几本簿子往旁边一推。

“把韩六河叫来。”

常福应了一声,转身便走。

萧清棠看着他:“你要动那条暗线了?”

“不是要动,是必须动。”沈砚伸手拨了拨火盆里的炭,“正面这棵树太粗,光拿斧头砍,砍得我手都麻。既然里头有蛀虫,有裂缝,那就得把刀先插进去。”

萧清棠没拦。

她比谁都清楚,眼下守城守得再漂亮,也只是拖。想赢,就得让敌营自己先乱。

不多时,韩六河掀帘进来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他向来是副天塌下来都先笑三声的德性,可这会儿神色也收得很紧。

“少爷,您找我。”

“坐。”沈砚指了指近前的小案。

韩六河却没坐,只站到案边,低头去看沙盘。

沈砚也不废话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密信,放在案上。

信封很薄,外头没有大宁官印,也没有半个汉字。封面上写着的,全是草原旧王庭惯用的文书字样,笔画转折凌厉古拙,一看便不是大宁人平日会写的东西。

韩六河目光一凝。

“这是给拓跋燕的?”
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,“信里没说废话,只说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大宁知道她还活着,也知道旧王庭残部如今被人当柴烧。”

“第二,大宁无意永远扶草原新主坐稳那个位置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

沈砚指尖轻轻点在那封信上,声音很平,却重得很,“若她肯在将来该动的时候动,旧王庭势力肯在关键一刻倒戈,大宁便全力支持她重掌草原大权。”

帐里温度仿佛都静了一瞬。

韩六河眼皮一跳,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“这价,够狠。”

“她若只是个想活命的普通俘虏,这价没用。”沈砚道,“可她若真还想拿回旧王庭,还想把草原新主掀下去,这便是她最想听的话。”

萧清棠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:“前提是,她得先看得见咱们真有这个本事。”

“所以还得给她信物。”

沈砚说完,冲常福抬了抬下巴。

常福立刻把旁边早就备好的长木匣抱了过来,放到案上打开。

匣中并排躺着三样东西。

一样是改良过的短管火枪,枪身更短,便于近身藏带,机括却精致得很,钢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
一样是两枚缩小后的定向震天雷,外壳做得极巧,收在皮套里,乍一看甚至像草原贵族常佩的银饰盒。

最后一样,则是一枚小小的钢制机括零件。

韩六河低头看了一眼,立刻明白了。

“枪和雷是诚意,这机括是门路。”

“不错。”沈砚点头,“拓跋燕不是傻子。空口白话,说支持她上位,她不会全信。可若她看见这些,便会明白大宁如今手里握着的是草原人根本造不出来的东西。”

“她若真有心,就会知道,跟咱们结盟,不只是借兵,也是借势。”

韩六河摸了摸那支短枪,忍不住咧嘴一笑:“少爷,这玩意儿要是落进敌营里,胆子小的得当场把祖宗牌位都吓掉。”

“所以你不是去送礼的。”沈砚看着他,“是去送一把能让人重新做梦的刀。”

韩六河收了笑,神情一点点沉下来。

“您打算让我怎么进?”

沈砚转身,在沙盘北侧敌营外缘划了一道弧线。

“草原新主昨夜又拿旧王庭残部填了西坡,今夜那边必然还会继续收拢伤兵、残兵和仆从军散队。你带人乔装成溃退下来的仆从军伤兵,从西北侧偏营往里钻。”

“脸要抹脏,甲要破,伤要真。”

常福一听,嘴角抽了抽:“伤要真?”

沈砚看都没看他:“不真,你以为那边的督营官都是瞎子?”

韩六河却点了点头:“这话在理。草原军里最不缺死人,装得太齐整反倒扎眼。”

沈砚继续道:“你的人不许多,五到七个最合适。都得会草原话,最好还会几句旧王庭那边的土音。身份就扮成被驱去填命、侥幸捡回半条命的旧部伤兵,顺势往后营伤号堆里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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