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劣火对新器(1 / 1)

要塞里的安静,只撑了半日。

西侧地道被毒烟灌死之后,草原联军像是又缩回了那层令人心烦的沉默里。城头上该巡的还在巡,辎重营里热汤照常翻滚,火器营的人趁着空隙一遍遍擦枪、烘药,连炮营都难得得了点喘息,围着几门过热变形的炮管骂骂咧咧地做检修。

可沈砚知道,这种安静从来不值钱。

草原新主接连吃了钢铁拒马、大炮、夜猎反杀和地道毒烟的亏,要么已经被打得失心疯,要么便是把脑子转得更快了。

很显然,对方属于后者。

次日辰时刚过,热气球因风势太乱没敢升太高,高坡哨位与地面旗灯却先后报来了异动。

不是骑兵大股散开试咬,也不是旧式重甲步阵慢吞吞往前推。

是车。

一批批低矮木车和抛石架被推上来,后头仍旧跟着那种乌龟壳一样的重甲步兵。只是和前几次不同,这回那些重甲兵列得更密,盾牌交错,几乎把人全埋在铁甲和厚盾之后。远远看去,像一堵缓慢向前挪动的铁墙。

萧清棠站在高台边,眯眼看了一阵,冷声道:“又想拿命堆路?”

“命是要拿的。”沈砚抬手接过望远镜,往敌阵里细看了一眼,眼神却忽然一凝,“但这次不只是堆路。”

“嗯?”

沈砚没有立刻解释,只将望远镜递给她。

“看第二排,盾阵缝隙后头。”

萧清棠接过望远镜,望了片刻,眸光猛地一冷。

“那是……”

“火器。”沈砚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
城头上几名火器营校尉闻言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
再细看,果然如此。

那些缩在重甲盾阵后的草原兵,并非全拿着弓弩和短矛,其中相当一部分人,怀里抱着的竟是长短不一、粗细不匀的火铳。枪管乌黑,木托粗糙,火门与引药池做得极其简陋,许多枪身甚至还缠着加固用的铁箍,一看便不像正经成制军器,倒像一堆从破烂堆里拼出来的怪胎。

“他们从哪儿弄来的?”旁边一名校尉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
沈砚脸色有些沉:“还能从哪儿来。边地旧库、被掳走的匠人、再加上这些年草原人从大宁身上扒走的零碎技术,东拼西凑,硬凑出来的呗。”

常福站在后头,龇了龇牙:“这帮狗东西,学得倒快。”

“会学不稀奇。”沈砚盯着敌阵后方那些被推上来的抛石小车,“稀奇的是,他们居然真在这么短时间里拼出了一批能用的。”

萧清棠放下望远镜,声音更冷:“能用,也未必好用。”

“当然不好用。”沈砚道,“看那枪管、火门和药池就知道,劣得很。射程不会远,准头也好不到哪儿去,风雪一大照样得哑火,真打久了自己炸膛都不奇怪。”

他说到这里,目光却没有放松半分。

“可问题是,他们没打算拿这东西跟咱们比精。”

“他们是想拿这些破烂火器,混在重甲盾阵里往前顶。顶到足够近,再突然给咱们来一轮。”

“只要能换掉咱们一批枪手,他们就赚了。”

高台周围一时安静下来。

这话并不复杂,甚至有点粗暴。

可也正因为粗暴,才更恶心。

草原新主显然已经看明白了,大宁新军最锋利的地方,在于阵地火器。那他便不再单纯想着怎么完全破解,而是想着怎么硬换。你枪好,我枪烂,但我人多,我甲厚,我靠盾阵和命把距离拉近,再拿一堆随时可能炸膛的破火铳跟你贴脸换。

换赢一次不算什么。

可只要换得够多,便真能把代差一点点磨平。

“传令。”萧清棠不再迟疑,“火器营各段提高戒备,看到盾阵后方露火门者,优先射杀。”

“炮营继续盯攻城器械与步阵前沿,不许让他们轻易压近。”

军令层层传下。

城头上的气氛,也跟着重新绷紧。

片刻之后,敌军开始真正推进。

前方仍是厚重盾阵,后头夹着那批粗劣火绳枪兵,再后方则是不断装填抛石火球的小型投石架。那些火球不像正经炮弹,倒像一团团裹着油布和沥脂的黑疙瘩,被点着后冒着浓烟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呛人的油焦味。

“他们还真什么都敢往上抄。”沈砚冷笑了一声。

随着敌军逼近,城头火枪阵率先开火。

砰!砰!砰!

几轮齐射下去,前排重甲步兵仍旧成片倒下,盾牌缝隙里也不断有人中弹翻滚。抛石架更是被炮火和火枪重点照顾,刚往前推了几十步,便有两架被直接掀翻,带火的石球滚在雪地上,烧出一片发黑的痕迹。

可草原人这回的确学乖了。

他们不再一窝蜂往前送,而是借着厚盾和甲列,一层层交替推进。前面的盾兵跪地立盾,后头的人从缝隙间补位。那些抱着粗劣火绳枪的草原兵,则始终缩在最稳妥的位置,平时根本不露,只在阵型逼近到一定距离时才开始抬枪。

“距离不对。”沈砚忽然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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