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拓跋燕的筹码(1 / 1)

夜雪压得极低。

三千奇兵披着白色伪装披风,贴着起伏雪脊无声前行。滑雪板在深雪上划出极细的痕,又很快被风卷来的浮雪抹平。整支队伍像一条潜在敌营腹地的白色暗流,快,却不乱,静得只剩下呼吸与雪面摩擦的轻响。

萧清棠始终在最前。

她抬手,队伍便停;她压腕,前锋便换线。

越往北,前线火光越远,草原联军后方的轮廓却越发清晰。偶尔有零星巡哨骑影从坡脊掠过,也都被这支借夜色与积雪藏形的奇兵提前避开。

可就在一行人绕过一处背风雪坳,准备切向那片隐蔽盆地外缘时,最前头负责探路的老边军忽然猛地伏低,右拳狠狠砸进雪里。

这是死停的手势。

整支队伍瞬间钉死在原地。

萧清棠滑出半步,伏在一处雪坡后,眯眼往前看去。

前方原本空阔的雪原上,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大片移动的黑影。

不是十几骑,也不是几十骑。

是整整一支内层巡逻队。

火把被刻意压低,包着皮罩,只透出昏黄的光,远远连成一线。骑兵、步卒、押车杂兵混在一处,人数极多,至少数百,甚至还不止。更麻烦的是,他们走的正是萧清棠这支奇兵切往敌军粮草大营边缘的必经线。

只要再往前半刻,这两股人便会在雪夜里撞个正着。

一旦交火,别说奇袭,整片敌营都会被惊醒。

身后几名校尉脸色同时变了。

“怎么会有这么大一支巡逻队?”

“这不是外哨,是内层转运护营队!”

“绕不过去,右边是开阔雪地,左边是缓坡,一动就会被看见。”

声音都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发紧。

萧清棠盯着前方,眼神一寸寸冷下去。

现在退,来不及。

硬冲,更是找死。

这支巡逻队离敌营太近,哪怕短时间内杀干净,也很难保证没有人放出号箭或冲出一两个活口。只要漏掉一点声响,他们今夜这一刀便等于还没捅出去,先把自己折在了鞘里。

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,却迟迟没有下令。

就在这时,前方那支巡逻队里,忽然起了一点极轻微的骚动。

起初只是队列中段两匹马突然横了一下,像是缰绳没控稳。随后便有人低声喝骂,用的是草原话。再下一瞬,昏黄火把之间,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暴起。

刀光贴着风雪一闪。

最先倒下的,是队列里一个披着厚甲、腰间挂着新主狼牙令牌的头目。

他连声音都没发全,脖颈便被一刀豁开,血直接喷在旁边火把上,把那点昏黄都染得一暗。
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黑影同时从巡逻队内部翻起。

“动手!”

一声压得极狠的低喝穿过风雪。

萧清棠眼神陡然一凝。

那声音,她认得。

韩六河!

巡逻队中段瞬间炸开。

先前还像寻常仆从军杂兵和伤兵的人,忽然像撕掉了一层皮。几名潜伏其中的商盟暗卫从雪袍与破甲底下同时抽出短刃,照着身边几个明显是新主死忠的督军与巡骑便捅。动作又快又狠,全冲着喉、心、后腰去,分明是早就把人盯死了。

“有奸细!”

“杀——”

一名草原死忠刚想大喊,嘴里便被一柄短刀直接扎穿,整个人仰面栽进雪里。

可这点哗变显然还不够。

那支巡逻队太大了,韩六河和暗卫藏得再深,也不可能靠几个人把整队立刻按死。外围已有十几名骑兵反应过来,纷纷拨马回身,刀锋和弓弦同时抬起。

风雪里,局势仍旧悬在刀尖上。

就在此时,巡逻队后半段忽然响起一道极冷的女声。

“旧王庭所属,听令。”
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天然压人的锋锐与贵气,硬生生压住了混乱里的几道惊喝。

“斩了狼牙牌的人。”

“一个不留。”

这句话落下,巡逻队里竟又是一阵更大的翻脸。

原本还在犹豫的一批草原兵卒,像被这声音猛地抽醒了。有些人先是一僵,随即几乎毫不迟疑地反身向着身边督战的新主死忠砍去。刀光乱起,马嘶骤鸣,先前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巡逻队顿时从内部裂开。

“是旧王庭的人!”

“她怎么会在——”

“杀了他们!快放号——”

有人想去抓腰间号箭,却被身后同袍一枪捅穿了背心。有人刚要策马往外冲,前蹄便被侧面一刀砍断。短短数个呼吸,巡逻队里凡是挂着新主狼牙牌、披着明显新王近卫式样甲片的死忠,几乎全被骤然发难的旧王庭旧部盯死了。

韩六河也在此时从乱阵中冲出,脸上还糊着一层脏血和泥,瞧着比鬼都难看。他抹了一把额角,冲着雪坡这边压着嗓子喊了一句。

“二殿下!”

“别傻看着了,再不下来收尾,真得把营里人招来了!”

萧清棠再无迟疑,猛地一挥手。

“下!”

三千奇兵如雪崩一般从背坡滑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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