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风雪夜奇兵(1 / 1)

夜色像一整块冻得发黑的铁,沉沉压在要塞上方。

帅帐里的灯火却亮得很稳。

大沙盘仍旧摆在中央,敌军主力营线、几处已知巡哨路、隐蔽盆地的大致方位、往返山脊与断沟,全被重新插上了木牌。昨夜议定的那一刀,如今已不再只是沙盘上的线,而是真要落到人头上、马蹄上、雪地里的军令。

沈砚站在沙盘一侧,指尖敲了敲那片敌军后方的木牌,抬头看向帐中诸将。

“正面继续守,照旧摆出一副咬牙硬扛的样子。”

“炮位、火枪阵、巡防、旗灯,一样都不能少,甚至得比平时更像样。”

“让草原人觉得,咱们所有心思都还在城头上,连喘气都得掰成两口,绝不敢把手伸到城外去。”

帐中众将齐齐应是。

萧清棠立在他身旁,一身银甲未卸,披风垂在身后,眼底冷得发亮。

“点将。”

这一声落下,帐里气氛骤然一紧。

这不是平常调营换防。

是从十万军中,直接挑刀尖。

很快,三军主将、火器营校尉、雁门关老卒头领与几名禁军统领全被叫了进来。厚厚帐帘掀开又落下,寒风一阵阵卷进来,众人刚站定,便看见沙盘北侧那道已被圈死的路线。

谁都明白,今夜要做的,是出城。

而且不是小股哨探,是一支真正能捅穿敌人后腰的奇兵。

萧清棠没有半句铺垫,直接开口。

“从各营挑三千人。”

“不要新兵,不要逞勇的,不要只会跟着喊杀的。”

“我要的是在雪地里走得稳、夜里能闭嘴、临阵不乱、见血不抖的老兵。”

她目光扫过众将,像刀一样压过去。

“雁门关百战老卒,优先。”

“火器营里手最稳的,优先。”

“凡入选者,今夜起,不再归原营调度,直接归本帅节制。”

一个禁军统领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殿下,带甲骑还是步卒?”

“都不是。”沈砚接过话头,伸手在沙盘上一划,“这次出去,不打堂堂正正的阵仗。”

“我们不是去摆军威,是去做贼。”

帐中几个老将嘴角微抽。

这话也就沈砚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。

偏偏谁都反驳不了。

他继续道:“重甲不要,长枪不要,笨重的弓弩车、重炮车、辎重大车,一样都不要。”

“出去的人,越轻越好,越快越好,越像雪地里的一阵鬼风越好。”

一名火器营校尉眼睛一亮:“那火器……”

“短管火枪。”沈砚道,“每人一支,弹药按最精简的突袭量带,不求久战,只求第一波咬死。”

“震天雷呢?”

“定向震天雷,全带轻装版。”

“还有猛火油。”

说到这里,他自己都笑了一下。

“今晚谁背得动,谁就是祖宗。”

帐里不少人听得胸口发热。

这阵容,已经不是奇兵。

是奔着捅人命根子去的。

点将很快开始。

名字一个接一个报上来,都是这些日子在血里滚过、在城头和雪坡上真正杀出来的人。有人是雁门关跟着萧清棠多年的老卒,左脸还留着当年被蛮骑划开的长疤;有人是火器营里三段击打得最稳的枪手,肩窝被后坐力震得旧伤叠新伤,听见入选时却只咧嘴一笑;还有人原本就是商盟暗卫出身,混进军中后做侦哨与短突,比谁都懂夜路和闭嘴。

短短两刻钟,三千名单便定了下来。

萧清棠亲手接过名单,一页页翻过,声音冷而利落。

“人一旦出侧门,便不再有原营、旧职之分。”

“今夜起,你们只有一个身份。”

“奇兵。”

“我让你们走,你们便走。我让你们伏,你们便伏。我让你们死咬着不出声,便是喉咙被割开了,也得给我把血咽回去。”

没有人觉得这话过分。

因为谁都知道,这一刀一旦捅出去,活路本来就不多。

而这三千人,便是要拿最少的人,干最狠的事。

点将结束时,外头天色已彻底沉了。

可真正忙起来的,却不是军营,而是工坊。

沈砚从帅帐出来,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,直接拐去了要塞后方临时工匠棚。里头火光冲天,锯木声、斧凿声、绳线绷紧声乱成一片。老张头正蹲在一堆木板中间骂人,胡子上都挂着木屑。

“这边削薄点!你那是做棺材板还是做脚底板?”

“弧度!前头要翘!不翘怎么滑雪?”

“绑带别给老子偷料,半路断了是要人命的!”

沈砚掀帘进去时,一股热木头味和焦糊味扑了满脸。

地上堆着的,已不是什么普通木板,而是一副副刚赶出来的简易滑雪板。

木料选的是韧性最好的北地桦木,板面削长,前端微翘,底下反复刨平,又抹了一层掺了油脂和兽蜡的滑面。绑脚的位置则用牛皮和粗麻绳做了简化卡扣,虽然谈不上多精致,却足够结实。

老张头看见沈砚,立刻呸了一口木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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