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血铸的防线(1 / 1)

夜色早被火光撕碎了。

从高台望下去,整座要塞像一块被丢进火炉里反复锻打的铁。城外是无边无际的人潮,城内是被逼到极限后仍在咬牙运转的军阵。刀光、火光、雪光和血混在一起,连风里都像带着一股铁腥味。

沈砚没有再留在中军后方。

他提着染血的令旗,直接走上了东南主缺口那段城墙。

那地方已经快不像城墙了。

女墙被砸塌了半截,砖石和尸体混在一起,脚下每踩一步都发黏。前一轮被打退的敌军尸体还挂在拒马和钢丝上,后一轮人潮已经踏着这些尸体再次涌了上来。草原联军像彻底疯了一样,根本不再顾什么阵型,前排倒下,后排就踩上去,连那些本该只负责搬运草料和推车的奴役都被督战骑兵赶着往前冲,脸上全是冻僵后的灰白和临死前的惊惶。

“沈大人!”

一名满脸是血的校尉冲过来,声音都劈了,“甲三区炮位要炸了!炮管太热,第四门已经开始发红!”

沈砚转头望去。

那几门轻重炮几乎已经成了火里烧红的烙铁。炮手们光着上身套着短袄,汗和雪化的水混在一起,顺着脊背往下流。每放一轮炮,旁边辅兵便提着木桶冲上去,直接把雪水往炮管上浇。

滋啦——

白汽猛地炸开,像整门炮都在惨叫。

可即便如此,炮身也只是勉强从通红退成暗红。几个炮手的手掌早就被烫起了泡,仍旧咬着牙塞药、压弹、校角度,动作快得像被人拿鞭子抽着。

“炸了也得打。”

沈砚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四周人心头一紧。

“第四门降半药,放慢半拍。第五门、第六门补它的空。”

“雪水别乱浇炮口,先浇炮尾和架座,别让它真给我当场炸膛。”

那校尉眼睛都红了,抱拳就吼:“是!”

还没等他退下,另一边火器营的什长已经踉跄着扑了过来。

他右肩棉甲全裂了,肩窝处早被后坐力震得皮开肉绽,又裹了一层草草缠上的药布。可那药布此刻也被血和火药灰浸成了黑红色。

“沈大人,东南段火枪手只剩两轮整齐轮换了!”

“后排那几个新补上来的,肩都抬不稳了!”

沈砚抬眼一看,脸色更沉。

女墙后那排火枪手,早没了最初出城时的整肃。许多人肩头都被枪托震得发青发肿,严重的已经磨破了皮,血和棉絮黏在一起。可敌军太近,太多,也太疯,他们连停手揉一下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靠着肌肉记忆一遍遍咬开药包、装药、压实、扣火。

砰!砰!砰!

枪声还在连着响。

每响一轮,便有人脸色发白地往后缩半步,再被同袍顶回去。

“抬不稳也得给我顶住。”

沈砚一把抓过那什长的衣领,把人拽近了些,“把还能喘气的辅兵全调上来,替他们装药、递枪、接伤员。”

“枪手只管瞄准扣火。”

“谁的肩废了,就换另一边顶枪。另一边也废了,就给我坐着放。”

那什长咬着牙,眼里竟被这两句话逼出一点狠色。

“末将明白!”

城外的号角又响了。

这一次,不是一处,是整整三处缺口同时在叫。

西侧、东南、北坡。

敌军竟像完全不在乎死伤一样,同时往三段最要命的口子压。

萧清棠正在西侧缺口那边亲自堵口,沈砚现在能调的,只剩最后那一点点预备队。

常福浑身是雪地冲上来,脸上那点平日里的机灵早没了,只剩下被战火熏出来的黑和白。

“少爷!后头最后一营预备队已经拉过来了!”

“放哪儿?”

沈砚看着前方。

东南缺口外,钢丝拒马已经被尸体和破车填平了两层。敌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,有人刚被火枪掀翻,后头又立刻补上。若不是轻炮一直贴着缺口边缘放跳弹,这地方早就被冲穿了。

北坡那边同样在冒火,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,说明也到了贴墙肉搏的边缘。

最后这一营,放哪儿都不够。

沈砚只迟了半息,便猛地挥旗。

“拆成三段!”

“东南六成,北坡三成,剩下一成给我守城门后第二道木栅!”

常福愣了一下:“拆开?那岂不是哪边都不厚?”

“厚也厚不过他们的人命。”沈砚冷声道,“现在不是靠一营人反冲回去的时候,是靠他们去把最先塌的那一寸先顶住。”

“快去!”

常福一咬牙,转身就跑。

沈砚自己则提着令旗,直接跨过一段碎裂的女墙,走到了最前沿。

旁边几个亲卫都吓了一跳。

“沈大人,前头危险!”

“废话。”沈砚头也没回,“不危险我上来吹风么?”

他站到最前面那一刻,离城下最近的敌军甚至已不足二十步。有人顶着破盾和尸体往上爬,脸上全是血和雪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一个草原步卒刚翻上墙垛,迎面便撞见了沈砚。

他显然没想到这等位置会站着个穿绯色战袍的文臣,愣了一瞬,随即眼里爆出凶光,抡刀便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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