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峡谷的铁雨(1 / 1)

峡谷两侧的高地上,雪深及膝。

炮兵、火器手、护卫精锐,全都伏在白茫茫的坡面之后,连喘气都压得极轻。下方那道狭长谷地像一条被冻住的伤口,沉在阴影里,里头黑压压全是人和马。

草原重骑藏得很实。

谷口内收,两侧是削得发硬的雪岩,中段较宽的地方,层层叠叠全是披甲战马与重骑兵。许多人连旗都压低了,只把狼头纛和几面主旗藏在靠后位置,显然是打定主意等大宁追兵一头撞进来,再在这处窄口里狠狠干上一口。

可他们不知道,今晚掉进坑里的,不是大宁。

是他们自己。

沈砚蹲在一块覆雪的黑岩后,手里攥着望远镜,视线从谷口一直扫到谷中深处。

越看,他眼里的冷意便越稳。

这地方真是个好坟坑。

谷道窄,重骑挤得密,一旦乱起来,前头冲不出,后头退不了,两侧高地又都在炮火覆盖之下。草原新主以为自己埋的是伏兵,实际却是把联军里最能打的一批精锐,整整齐齐码进了棺材里。

旁边炮营校尉压着嗓子,声音里却全是兴奋和狠劲。

“沈大人,都校好了。”

“第一轮落点在谷口内三十步到五十步,专砸他们最密的前列重骑。”

“第二轮再往中段推,跳弹的线也都试过了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,目光却没有离开峡谷。

“先别急着把最深处那几门旗给我砸烂。”

炮营校尉一愣。

“留着?”

“留着。”沈砚淡淡道,“旗还立着,底下的人就会觉得还没输,还会继续往里挤,继续乱。”

“等他们自己把自己堵死了,再收。”

这话一落,周围几个炮手后脖颈都莫名有点发凉。

狠。

但也真对。

峡谷里那群重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趴着什么。若一上来就把主旗轰没了,对面很可能立刻四散乱逃。可若主旗还在,他们便会下意识往旗那边靠、往中段挤、往谷里缩,最后自己把活路彻底堵严。

沈砚把望远镜递给一旁的侦察兵,缓缓抬起头。

对面谷里,仍旧安安静静。

有些草原骑兵缩在马后,有些重骑扯着缰绳,偶尔还往谷口方向望一眼,显然在等大宁追兵从外头冲进来。有人甚至低声说笑,根本没意识到天已经变了。

再远些,谷口外缘那几股故意放出来当饵的溃兵还在乱跑,像是在拼命把大宁往这里引。

可惜,鱼没上钩。

炮,上来了。

沈砚抬起右手。

两翼高地上,数十门轻型野战炮同时完成最后校正。

炮口微压,对准的不是高抛落点,而是最适合在狭长谷地里打出最大杀伤的密集区域。后方火器新军也已列成数段,短枪和长燧发枪混编,所有枪口都从雪披底下无声探出。

风从谷口灌进去,带着一种将起未起的寒意。

沈砚看着下方,唇角微微一勾。

“放。”

下一瞬——

轰!!!

不是一门。

是整条高地同时开口。

数十门轻炮几乎在同一刻咆哮,震得两侧积雪都猛地一颤。炮口喷出的火舌把高地照得一片惨白,浓烟刚刚炸开,实心铁弹已经呼啸着撕裂夜空,朝谷中狠狠砸了下去。

峡谷里的草原重骑,直到第一颗铁弹落地时,才真正反应过来。

砰!

那一声沉得像地面被巨锤砸穿。

最前列一片重骑根本来不及反应,一颗实心铁弹已经直直撞进人马最密的地方。第一个中弹的草原骑兵连人带甲像纸糊的一样被砸得扭曲飞开,后头两匹战马被撞碎胸骨,血肉和破甲片一并炸进四周人脸上。

而这还只是开始。

第二颗铁弹砸中谷底硬雪后,没有立刻停住,反而借着狭窄地形和冻硬地面猛地弹起,贴着骑兵群低低扫了出去。

咔嚓!

咔嚓!

连着几匹战马的前腿当场被打断,重骑兵还端坐马上,下一瞬便随着马身前扑一起栽进人群。后头的人根本收不住,重甲骑兵一撞上去,整片谷底立刻像被掀翻了一锅铁水。

“敌袭——”

终于有人凄厉地吼了出来。

可这时候再吼,已经晚了。

第三颗、第四颗、第五颗……

数十颗实心铁弹在狭长谷道里接连砸落。

这里不是开阔雪原。

谷窄,人密,马多,左右都是硬坡。

铁弹一旦落下,便不是单纯砸死一排人那么简单,而是在谷底与两侧坡壁之间来回弹射、滚撞,像一群被放出来的钢铁恶鬼,贴着人马最密的地方四处乱窜。

有的重骑刚抬头,胸口便被弹起来的铁弹撞穿,整个人带着半截甲片倒飞出去;有的战马被打断后腿,发疯般乱踢乱撞,把后头几骑一并掀翻;更惨的是那些站位稍靠中段的联军精锐,他们原本还想往前冲,结果前头已经乱成一锅,后头炮弹还在不断落,想退也退不动。

只一轮,谷里便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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