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车王城那半边塌下去的城门,还在往下掉碎石。
风一吹,碎石和烟尘混着血腥味,顺着山口一路往北卷。那味道不算浓,却够硬,像有人拿铁锤把“高车已破”四个字生生砸进了北地诸国的心口里。
高车国王还跪在废墟前,光着上身,额角带血,双手捧印,抖得像刚从冰河里捞出来。城头的大宁军旗已经彻底立稳,黑底金纹在残雪和硝烟之间猎猎招展,远远看去,比任何劝降文书都更有说服力。
沈砚没再多看那位高车王一眼。
这种人,城门没碎前喊得像山神附体,城门一碎便恨不得把祖宗都搬出来替自己磕头。多看一眼都浪费功夫。
他只抬手吩咐了一句:“高车降表、王印、府库账册,全部封存。守军缴械,按批看押。城中先稳,谁敢趁乱抢掠,军法从事。”
“是!”
军令传下,大宁军中立刻分出数队人马入城整顿。火器营和轻骑沿街推进,先控城门,再控府库,接着便是王宫与兵甲库。高车守军早被那三轮炮打掉了魂,刀扔得比谁都快,跪得也比谁都整齐,根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剩下。
萧清棠收剑回鞘,勒马来到沈砚身侧,目光扫过远处雪岭。
“另外两国的斥候,刚才跑了不少。”
“跑得好。”沈砚笑了笑,“不跑,消息还传不快。”
常福在后头抱着高车王印,听得直咂嘴:“少爷您这炮,是真省使臣。原本得派几个人挨家挨户送信,现在让他们自己回去嚎就行。”
沈砚懒得理他,抬头望向北面。
高车这座山口王城,算是北地附庸里最能给自己壮胆的一块硬骨头。现在这块骨头让大宁火炮当众砸得粉碎,剩下那两家若还敢继续装硬气,那就不是骨头硬,是脑子里全是冰碴子。
果然,当夜营中刚扎稳,大宁的主炮还没来得及重新裹好炮衣,黑水与赤岚两国的使臣便几乎是前后脚到了。
不是白日来。
是连夜。
夜里风大,帅帐外的火把被吹得来回乱晃。巡营军士刚换过一轮岗,前营便有亲兵快步来报。
“报!黑水国使臣在营外求见!”
话音刚落,另一边又是一阵脚步声。
“报!赤岚国使臣也到了,带着王书、降表和……和两辆礼车。”
常福站在帐门口,听得都乐了。
“这两家倒会赶时辰,生怕晚一步,炮口就先转到自己脑门上。”
沈砚正坐在帅案后看高车城中清出的军备簿子,闻言连头都没抬,只淡淡道:“让他们都进。”
“分开还是一起?”
“当然一起。”
沈砚终于放下簿子,端起手边热茶喝了一口,语气平静得很,“都到这时候了,还讲什么先来后到。让他们站一处,也好互相看看谁跪得更低。”
不多时,两国使臣便被带进了帅帐。
帐中火盆烧得很旺,暖意扑面。可那两拨人刚进来,额头上反倒更见汗了。
黑水国来的是个瘦高老臣,胡子花白,穿着一身被雪水打湿了半边的皮袍,怀里死死护着一卷明黄封皮的文书。赤岚国则来了个中年王族模样的人,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公子,穿得虽整齐,脸色却白得厉害,像是一路上没少被人催着快赶路。
两边人一看见彼此,也都是一怔。
显然都以为自己能抢个先。
结果一抬眼,又都看见了帅案后头的沈砚。
绯袍未换,神情懒散,手边茶盏还冒着热气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他们心里发冷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世家公子的年轻人,刚刚用十门神雷炮,三轮轰碎了高车王城的正门。
两国使臣几乎同时跪下。
“黑水国使臣,拜见大宁上国钦差、沈大人!”
“赤岚国使臣,拜见大宁天朝大人!”
声音一个比一个恭敬,腰弯得一个比一个低。
沈砚靠在椅中,目光在两拨人身上扫了一圈,笑了笑。
“都来得挺快。”
那黑水老臣连忙叩首:“小国感念大宁天威,闻高车负隅顽抗、城破自取其辱,举国上下惊惧万分,不敢再有半点逆意,特命老臣连夜奉上降表,请罪称臣。”
赤岚那边也不甘落后,立刻接口:“赤岚亦是如此!我王深知昔日受草原新主挟裹,犯下大错,今愿永奉大宁为宗主,自此岁岁朝贡,世代不敢违逆!”
常福在后头听得眼皮直抽。
白天高车还在城头喊“有胆便来攻”,晚上这两家就已经把“永奉宗主”“世代不敢违逆”这套词背熟了。
炮,果然比礼部教化快。
沈砚没急着让他们起身,只淡淡道:“降表呢?”
两拨人立刻把东西捧了上来。
黑水的降表卷得整整齐齐,外头还封了本国王印。赤岚则更夸张,不止有降表,还有一封请罪王书,以及一只小木匣。木匣打开,里头是一枚太子金印和一串赤岚王族所佩的祖饰。
那中年使臣额头磕在地上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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