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新政的底气(1 / 1)

庆功大典之后的第二日,雍京的雪还没化干净,太和殿里便先起了火药味。

昨夜修罗场那一关,沈砚好不容易靠着一身厚脸皮和半壶冷茶活着爬出来,今早天没亮就被常福连拖带拽地弄上了朝服。人站在宫门前时,酒气散了七八成,困意却还黏在骨头缝里。

“少爷,您昨晚不是说谁来都不见吗?”

“朝廷来。”

“那您这不算打自己脸?”

“我这是给自己脸上镀金。”

常福嘴角一抽,心说您昨晚那几位祖宗若听见这话,怕是还得再开一局。

沈砚打了个哈欠,抬眼看向前方太和殿前乌压压的人群,原本还带着几分懒散的神色,慢慢收了起来。

今日这场朝会,不是庆功。

是杀人。

不是拿刀砍脑袋的那种杀,是把旧门阀和残存士族最后那点抱着钱袋子不撒手的硬骨头,借着北境这场泼天大胜,彻底砸碎。

太和殿内,百官分列。

萧明玥高坐御座之前,玄黑凤袍压着金线暗纹,目光扫下来时,整座大殿都静得像冬日封河。北境大捷、诸国称臣、太庙献俘、十里迎军,前几日那一连串连着炸开的雷,已经把她皇太女摄政的威势推到了极高处。

现在,轮到她把这股威势砸到内政上了。

礼官唱罢,萧明玥没有先说闲话,直接开门见山。

“北境大战方定,诸国称臣,边患暂平。”

“可大宁要的,不是一场仗打赢之后的三两年安稳。”

“要的是国库充实,军备可续,教化可行,百业可兴。”
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。

“今日本宫要议两件事。”

“其一,工商税务新制,全面推行。”

“其二,新式教育诸法,州县并行。”

此言一出,殿内像是先被什么压了一下,随后才有细细碎碎的气息波动。

许多人都知道,这两件事迟早要来。

尤其是税制。

北境大战打到这个份上,火器、工坊、粮道、运输、伤兵安置、抚恤发放,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?可大战刚赢,萧明玥便立刻把早就卡住的新税制与教育法一并端了出来,还是让不少人心头一震。

最先变脸的,不是武将,也不是清流。

是那些江南士族出身、与旧门阀沾亲带故的老臣。

果然,不过片刻,便有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。

“殿下!”

“臣以为不可!”

他一开口,声音倒是很响,显然昨夜在家里已经把词背熟了。

“大战新定,民生凋敝,此时正当轻徭薄赋,与民休养。若骤行工商新税,只怕搅动人心,伤及国本!”

另一名老臣也紧跟着出列,拱手如山。

“祖宗之法,重农抑商,千百年自有其理。商税若重,工坊若盛,恐末业坐大,坏我大宁根基!”

“至于新式教育,更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
“州县学堂岂可轻改经典次序?以算学、格物、工律之学杂入童蒙课业,此乃舍本逐末!”

一人开了口,后头立刻又冒出几名资历深厚的老臣,言辞一个比一个正气凛然。

“战后当静,不当躁!”

“国朝方胜,更当守成,不可因一时之功而轻变祖宗成法!”

“请殿下三思!”

一连串“三思”在殿中荡开,乍一听还真像是忠心耿耿、忧国忧民。

可沈砚站在班列里听着,只想笑。

说得好听是休养生息。

说得难听点,就是北边打完了,轮到他们的钱袋子要流血了,于是一个个祖宗成法都想起来了。

火器营吃药吃粮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么积极。

如今要从商路、工坊、盐铁、货栈、印坊和大宗贸易上重新捋税,这帮老东西倒是突然懂什么叫“民生为重”了。

萧明玥没急着开口,只淡淡看着下面。

而三公主萧云昭站在清流班列之中,神色平静得像没起风的湖。只是她这一脉的几名年轻御史和给事中,已经不动声色地微微前倾。

他们在等。

等沈砚动。

果然,那几名老臣话音刚落,沈砚便慢悠悠地出了列。

绯袍玉带,年轻得扎眼。

可他一站出来,殿里方才那点义正辞严的调门,顿时就虚了三分。

毕竟这位不是纸上谈兵的人。

是刚从太庙献俘下来没两天、身上军功还烫手的太傅。

沈砚先没说话,只冲着几位老臣看了一圈,随后笑了笑。

“诸位说得真好。”

“若我不是刚从北境回来,差点就信了你们是在替百姓说话。”

那名白须老臣脸色一沉:“沈太傅这是何意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沈砚摊了摊手,“就是觉得几位大人对‘休养生息’四个字的理解,挺有创意。”

他话锋一转,直接从常福手里接过一摞厚厚账册,往殿中一扬。

“这是北境大战三个月的后勤总账。”

“火药、铅弹、炮车、药材、马料、冬粮、棉布、伤兵营消耗、阵亡抚恤、残兵安置,样样都在这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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