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工农齐飞(1 / 1)

大婚之后,沈府终于安静了几日。

但也只是几日。

因为满京城的人很快发现,沈太傅成婚这件事,对他本人最大的影响,大概只是从前回府时要先过一道门,如今得先过两道。

外人想象中的新婚燕尔、日日红袖添香,并没有在沈砚身上持续太久。准确地说,温柔乡当然有,而且极香,可这厮只在里头稍微打了两个滚,便又一头扎回了工部、户部、京郊钢铁基地和各地新政奏报里,忙得比成婚之前还像个陀螺。

常福对此十分痛心。

“少爷,您这成婚成得也太亏了。”

“怎么亏了?”

“别家新郎官成婚后,不是陪夫人赏花,就是陪夫人听曲。您倒好,陪的是锅炉、铁锤和户部账本。”

沈砚翻着手里的产量折子,头也没抬。

“你懂什么。”

“我这叫先把国运搂怀里,再把媳妇搂怀里。”

常福张了张嘴,半晌才服气地点头:“还是少爷您会算账。”

沈砚当然得会算。

北境大患刚平,诸国称臣,朝堂上又趁胜把新税和新学一并推了下去,大宁迎来了难得的一段喘息期。可这种喘息,不是用来躺着的,是用来疯跑的。

而大宁如今最该疯跑的地方,就两个字。

产能。

京郊钢铁基地外,原本只算热闹的工坊群,如今已经快长成一座黑烟与火光交织的小城。

蒸汽机试车成功之后,沈砚根本没给工部那帮老头慢慢惊叹的时间,转头就把第一批改进型蒸汽机拆成几套标准结构,按用途分批往兵工厂、钢铁基地和煤矿里硬塞。

最先吃到甜头的是兵工厂。

从前锻打精钢、拉伸炮管、压制枪管,靠的是水轮带锤和匠人抡臂。水轮再快,终究吃河道;人力再狠,终究吃口饭。可蒸汽机一上,情况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。

锅炉一烧,白汽一冲,巨大的连杆与飞轮一旦转起来,那股力便不再是人和畜能比的。原本需要十几个壮匠轮番抡上一整天的重锤,如今换成蒸汽锻机,只需看火、校料、换件,沉重锻头便能一下一下稳稳砸落,把烧红的精钢像揉面一样压成需要的形状。

工部一个老主事第一次站在新式兵工厂里,看着那具蒸汽锻机连着砸坏三块试料后,不是心疼料,而是喃喃问了一句:“它不累么?”

旁边的老张头听见,当场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会累,它不会。”

“它只会吃煤。”

“煤给够了,它能替你把祖坟旁边那块石碑都抡平。”

那主事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,回头却把这句话抄进了工部备忘录,后头还老老实实批了一句:虽言辞粗鄙,然大意甚是。

随着蒸汽锻机和抽水蒸汽机陆续投入,钢铁基地与兵工厂的产量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。

原本一个月才能稳稳做出来的主炮,如今翻了一倍不止;轻炮和燧发枪更是下饺子一样往外出。连带着标准化枪机、统一口径炮弹、精钢零件的良品率都被拉高了一截。

最夸张的是煤矿。

过去京郊几处深矿,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煤少,而是水多。井越深,渗水越凶,哪怕昼夜不停地拿人力吊桶、畜力转轮去排,也总有个极限。很多明知下头有好煤层的矿,只能眼巴巴看着,根本不敢真往深处挖。

蒸汽抽水机一装,这层天花板当场就被顶穿了。

黑洞洞的矿井旁,粗大铁管一路探进井底,锅炉烧起后,活塞往复,巨大的抽水泵便像一只永不疲倦的钢铁肺叶,把井下积水一股股往外抽。原本一到雨季便要半停的矿井,如今连轴往下打。煤车顺着轨槽一趟趟往外出,工人们脸上满是煤灰,眼睛却亮得厉害。

“深层煤脉打通了!”

“东坑那边又见了新煤层!”

“抽水机不停,咱们就能一直挖!”

这种欢喜,不只是工匠和矿工的。

户部看着煤铁报表时,眼睛也在发亮。

煤多了,炉火更旺;铁多了,工坊更多;枪炮多了,军备更稳;而军备稳了,新政底气就更足。

这一连串东西咬在一起,像一排终于真正转顺的齿轮。

沈砚站在钢铁基地最高处,望着远处一根根吐着白汽与黑烟的烟囱,忽然有种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的感觉。

像是古代版工业区,终于真有了那么点工业区的意思。

当然,只有工还不够。

大宁再怎么打,再怎么造枪炮,最终都得落回一件更根本的事上。

吃饭。

而这一块,沈砚早在北境大战之前,便已经埋好了种子。

皇庄的大棚试种成功之后,他一直没急着大张旗鼓地吹,而是先让司农寺、各州劝农官和新设的农学小吏分批来京郊、皇庄、近畿试验田实看。看土,看苗,看保温骨架,看粪肥发酵,看轮作法和新式深翻浅耙的区别。

等到一切都跑顺了,他才借着新政推进的东风,一道道令文往下发。

北方州县,强推温室大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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