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扑面,带着一股被烂木头和淤泥泡久了的腥气。
闸口前那一片横七竖八的沉船、木排和灌沙袋,在灰白天光下像一排故意咧着嘴的烂牙,死死卡住了整条水道。
岸上,姚帮头还在赔笑。
“小人们真是冤枉啊,太傅大人,您若不信,大可等地方河道官来勘验——”
“勘你祖宗。”
常福在船头忍了半天,终于还是骂了出来。
可这回,沈砚没拦。
他只是站在最前头,目光从闸口扫到岸上那几百号精壮汉子,又从那些故意半沉不沉的破船扫回姚帮头那张油滑发亮的圆脸。
下一刻,他抬了抬手。
“火器营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像一把刀,直接割开了整片河面的假惺惺。
“列阵。”
“是!”
甲板之上,早已绷紧神经的火器新军轰然应喝。
不过数息,前甲板、中甲板、侧舷平台同时动了起来。原本分散值守的火枪手迅速前压,脚步整齐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一样,咔嚓咔嚓的机括轻响连成一片。黑沉沉的短管火枪被一支支端平,枪口越过船舷,齐刷刷对准了岸上那群还在装苦力的漕帮帮众。
河风一卷,火绳与药油味混着江水腥气,瞬间就让场面变了。
方才还带着几分无赖从容的漕帮汉子们,脸色当场就僵了。
他们敢堵河,是仗着法不责众,仗着对面是朝廷官船,不是土匪寨子。
可他们没想到,沈砚压根没兴趣陪他们演“百姓受灾”的戏码。
姚帮头脸上的笑第一次有点挂不住了。
“太、太傅大人……”
“您这是做什么?咱们可都是良民,是替朝廷清淤——”
“良民?”
沈砚终于笑了,只是那笑意冷得发凉。
“你们这帮人,拿沉船堵军路,拿木排卡咽喉,拿几百条壮汉装苦力,还敢跟我说良民?”
“我今日若真按你们那套地方官、河道司、水闸官一层层走章程,不出十天,东南沿海就得再多烧几座城。”
他说着,缓缓往前一步,站到了船头最尖处。
“你们不是想拖吗?”
“那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,军机之前,谁敢拖,谁就先去江底讲规矩。”
姚帮头心头猛地一沉,强笑着还想再说什么。
可他嘴刚张开,异变骤起。
岸边几道原本毫不起眼的影子,骤然动了。
那速度快得像贴着地皮掠过去的黑线。
姚帮头甚至都没看清人影从哪儿冒出来,便觉膝弯一阵剧痛,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跪进了泥里。紧接着,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从后头锁上了他的喉咙,另一人一脚踹在他肩背上,直接把他整张脸按进了湿冷河泥里。
“呃——!”
姚帮头连惨叫都没叫完整,嘴里先灌了一口泥水。
岸上那群漕帮汉子这才反应过来,顿时一片骚动。
“帮头!”
“有刺客!”
“操家伙——”
可他们刚要乱,船上火器新军的枪口已经齐齐往前压了一寸。
哗啦一声,数百杆火枪在甲板、船舷、跳板和前锋小艇上交织出一片森然黑线。
前排几个漕帮汉子刚把藏在腰后的短棍抽出来,便看见对面最前头那名火枪手已经把扳机压到了半开的位置。
那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情绪。
不是吓唬。
是真会开枪。
一瞬之间,岸上那股子混混打群架的凶气,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,硬生生压下去了。
萧清棠站在船头另一侧,手已按上剑柄,却没拔。
她看着那几个暗卫像钉钉子一样把姚帮头按死在泥里,唇角终于掠过一丝冷厉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沈砚没有理会岸上的骚动,直接转头。
“工兵营。”
“在!”
“把东西拿上来。”
很快,几名工兵快步出列,怀里抱着几个乌沉沉的圆筒物件。那东西不大,比北境用过的大型震天雷小了许多,外头却包着严实的防水油布和细铜箍,尾部还拖着短短的引绳与定向卡扣。
常福一看那玩意儿,眼睛都亮了。
“少爷,真要用这个?”
“废话。”沈砚淡淡道,“不然留着给他们过年听响?”
这是工兵营带来的小型定向水下震天雷。
原本是为将来近岸破障和试验船坞水下作业准备的,威力比不上大号军雷,可专门用来炸木船、木排和临时水障,却刚刚好。
岸上的姚帮头终于从泥里挣出半张脸,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你、你们要做什么?!”
“那是闸口!不能炸!炸了水闸——”
沈砚低头看着他,神情甚至有点懒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比你懂水道。”
“炸不坏闸,只炸路障。”
说完,他抬手一点前头那几艘沉得最巧的破船和卡在主航道正中的木排。
“先绑这三处。”
“避开闸基和石脚。”
“炸碎了,顺水推开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