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首再一次从碎裂的木骨与血浪里拔出时,整片海面都像被这一口咬得发了狂。
断桅、木刺、燃烧的帆布、被掀飞的人影,全在雾与火之间乱窜。方才还气势汹汹往前合围的高丽与海寇右翼船阵,此刻已彻底乱成一锅滚油。有人嘶吼着退船,有人跳海,有人还想推炮、放箭、扳拍竿,可在蒸汽明轮船那种蛮横到不讲理的冲撞面前,旧时代海战那点花活儿,就像拿竹竿去顶奔马。
可真正的杀戮,这时才刚刚开始。
两船距离已经近得离谱。
近到不必再算风,不必再算浪,甚至不必再算什么提前量。
近到沈砚站在指挥台上,已经能清楚看见对面船楼上那些高丽兵惊骇到扭曲的脸,也能看见海匪船帮后头胡乱缩着身子的弓手与刀斧手。
他眼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,只抬起手,猛地挥下那面早已备好的红旗。
“卸板!”
“齐射!”
下一瞬,蒸汽明轮船两侧与船楼前后,数道厚重遮板同时轰然落下。
砰!砰!砰!
木板下方藏着的,不是这个时代海船上常见的弓弩和拍杆。
是火器。
整整一排早已装填完毕的轻型野战炮,炮口黑沉沉探出船舷。
炮位之间,则是一列列半蹲半立、肩膀顶枪的火器新军精锐。短管火枪在贴脸海风里泛着幽冷的铁光,枪口齐刷刷指向不足三十步外那一张张慌乱的面孔。
这一幕,对高丽与海寇来说,几乎是噩梦突然从雾里长出了第二副牙。
“那是什么——”
对面一名高丽校尉才刚惊叫出半句。
沈砚已然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“放。”
轰——!
不是一门。
不是两门。
是船舷两侧与船楼火力点几乎同时爆开的齐射。
在如此近的距离下,火炮根本不需要再讲什么优雅,也不讲什么试探。炮口喷出的火舌几乎把半边雾都瞬间烤白,实心铁弹裹着最粗暴的动能,贴着海风横扫出去。
同一时间,密集的火枪阵也骤然炸响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!
短促、狠辣、连续,像有人把一整片雷火按在了敌舰脸上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高丽战船甲板上那些还没来得及举盾的弓手,甚至能看见火枪点火时炸开的那一团团橘红火星。下一瞬,铅弹便已扑面而至。
噗!噗!噗!
第一排高丽弓手像被无形大镰横着割过,胸口、咽喉、脸骨同时炸出血花,连惨叫都来不及拉长,便成片向后栽倒。有人手里的弓刚刚拉到半满,半张脸便被铅雨直接打烂,头骨碎片和鲜血一起溅在船楼木板上。还有个海匪刀手本能举起厚木盾去挡,下一刻,短管火枪在这种距离上的穿透力便给了他一个最直观的答案——
木盾当场被击穿。
铅弹撕开盾面,连带着把他后头的肩膀和锁骨一并掀碎,整个人像被重锤抡中,倒飞着砸进同伴堆里。
而轻型野战炮的杀伤更是血腥得近乎不讲道理。
一颗实心铁弹正中一艘高丽战船的船楼下层。
轰地一声闷响,那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高层木楼像纸糊的一样,从中间直接炸裂。整片护板、栏木、立柱与楼梯在恐怖动能下同时崩开,里头躲着的弓手、令旗手和传令兵连人带木一起飞了出来,有的半截身子还挂在断木上,血顺着木茬子往下淌。
另一发铁弹则斜斜扫过一艘海匪大船甲板,先砸烂了前头一座简陋木盾墙,紧接着余势不减,把后方挤成一团的海匪刀手生生犁开一道血路。断腿、碎骨、破裂的甲片和喷出的内脏混在一起,像在甲板上猛地炸开了一团红黑色泥浆。
“继续压!”
沈砚声音冷得像铁。
“枪阵两轮交替,不许停!”
“炮位打高处和反击点!”
火器新军早已在北境战场和港口炮阵里练出了最狠的节奏。第一轮火枪刚刚打空,第二轮便立刻顶上。前排退、后排进,抽壳、装药、点火,动作快得像一部咬死了齿轮的机关。
砰砰砰!
砰砰砰砰!
铅雨继续贴脸泼出去。
在这种距离内,火枪的凶残终于彻底撕开了自己最适合的战场模样。没有马背冲锋的摇晃,没有远射的运气成分,有的只是一个字——收。
收命。
敌舰甲板空间本就有限,一乱更挤,一挤便更躲不开。铅弹打在船楼木壁上会跳,打在甲板立柱上会崩,打进狭窄舱门和楼梯口之后,更是会在木板与人群之间来回乱窜。
一个高丽军曹刚躲进半开的舱门后,自以为避开了正面火力,下一瞬,一枚跳开的铅弹便从木框反弹进来,直接钻进了他眼眶,整个人闷都没闷一声就栽进了舱里。
另一处船舱口,几个海匪想缩回下层,结果还没迈下两级木梯,头顶船板便被近距离炮火打裂,碎木与弹片雨一样灌下去,惨叫声一下从舱口底部炸开,紧接着便只剩抽搐与血沫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