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撕破脸皮(1 / 1)

行辕外的风,到了后半夜忽然变了。

白日里只是潮,到了这会儿,却像带了点血气。

沈砚刚从地图前抬起头,院外便有急促脚步声撞进来。来人不是常福,也不是韩六河,而是守后院暗哨的一名新军校尉,脸色发沉,甲叶上还带着露水。

“太傅!”

“说。”

“方才截住一人,像是王府那边埋在行辕外线上的钉子。人没抓活,服毒前硬撑着放出了一只短翎信鸽。”

屋内空气顿时微微一滞。

萧清棠本就按在剑柄上的手,指节缓缓收紧。

沈砚却没发怒,只是眼神沉了一下。

“信鸽没拦住?”

“拦下一只,另一只从偏墙外飞出去了。”

校尉低头,“属下失职。”

“失职回头再说。”沈砚摆了摆手,“先去把行辕内外所有暗角再筛一遍,尤其是通向城西和王府方向的线,一个都别漏。”

“是!”

人一退下,常福便压低声音骂了一句:“娘的,还是漏了口风。”

韩六河脸色也不太好看:“王府那边若得了消息,怕是立刻就会疯。”

“不是怕。”沈砚看着桌上那张东南舆图,语气极淡,“是一定。”

他刚把铁证封匣北送,又命火器新军封了城门、渡口与官道,换了岗,卡了船,收了路。靖海王若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,那他这些年东南的耳目便都该投海喂鱼了。

萧清棠望着他:“他会动兵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今晚?”

沈砚抬眼看她,笑了一下,只是那笑意很冷。

“若我是他,今晚便动。”

“再晚一点,等京城那边接到东西,等我们把路封得更死,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常福心里一紧:“那咱们现在……”

“传令。”沈砚直起身,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水师大营、港口、船坞,全部转入战时戒备。”

“所有工匠和非战斗人员往内圈收。”

“外哨加倍,火器营今夜不卸甲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地图上王府方向。

“等消息。”

——

消息来得比他们想得还快。

天将亮未亮时,王府里最深处那座平日极少动用的披甲堂,被人一把推开。

堂内悬着的,不是寻常礼器,而是一副祖传藩王甲胄。

甲色沉黑,边缘覆金,胸前雕着狞兽纹,沉得像一块被血与岁月一起浸过的铁。多少年了,这副甲几乎只在宗庙祭祖时拿出来象征性擦拭,从未真有人把它披到身上。

可今夜,靖海王亲自走上前,张开双臂。

两名老仆手都在抖,却不敢慢半分,一片片替他扣甲。

金属相合,发出沉闷脆响。

最后一片肩甲落下时,靖海王抬起头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眼中已再无平日那层温和宽厚。

像是披上这身甲,他也终于把那张装了几十年的脸,彻底撕了。

萧景衡立在一旁,低声道:“父王,各处庄子、盐场、林寨和码头的人都已起身。山路那边三支人马正往官道压,主力也开始往水师大营方向合拢。”

靖海王缓缓系上护腕,声音发沉。

“多少人?”

“已聚起两万七千余,再加上沿路汇入的,午前可满三万。”

“兵器呢?”

“督造局最后一批截下来的火铳、生铁刀、军弩、甲片都已发下去。王府私库里的也开了。”

靖海王点了点头,伸手拿过长刀。

那刀并非御赐,刀鞘却磨得极亮,一拔出半寸,寒光便从堂内一掠而过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说完,转过身,大步走出披甲堂。

外头天色灰沉,王府前院却已经站满了人。

一排排王府心腹、私军统领、庄头与乡勇都统披甲执兵,火把将熄未熄,映得每张脸都半明半暗。院中肃杀之气,压得连晨风都像停了一瞬。

靖海王站上石阶,看着下方众人,终于开口。

“朝廷钦差南下,本王本欲为国分忧。”

“可沈砚与萧清棠二人,仗着手握兵权,肆意杀官抄家,鱼肉地方,屠戮士绅,逼反百姓。”

“如今更欲罗织罪名,加害宗室,置东南生民于水火!”

他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也极狠。

下方众人原本还只是杀气沉沉,听到“加害宗室”“逼反地方”几个字,立刻便有人跟着低吼起来。

靖海王猛地抬刀,声音骤然拔高。

“朝廷不给本王活路,那本王便自己杀一条活路出来!”

“今日起,清君侧,诛奸钦,救东南!”

“凡随本王起兵者,皆是护境勤王之功臣!”

“凡阻我者——”

刀锋直指东南水师大营方向。

“杀!”

院中轰然应诺。

“杀!”

“杀!”

三声之后,王府大门大开。

一场蓄了不知多少年的乱,终于彻底撕开了皮。

——

天刚亮,东南沿海各处便陆续起了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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