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劣铳对火枪(1 / 1)

营前那片开阔地,已经彻底不成人样。

第一轮、第二轮炮火碾过去之后,泥地里全是翻开的血肉和碎盾。原本嚎着要冲营、要夺炮的叛军先锋,此刻像被扔进磨盘里反复碾过,前排死的死,残的残,后排则被自己人的尸体和惊叫堵得进退失据。

可靖海王的私军毕竟不是只会抡刀子的乌合之众。

在前军被炮火和火枪打得连连后缩时,叛军中军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比先前更急、更狠的角号声。

呜——

呜——呜——

那声音一响,后方原本还在压阵的几支队伍忽然分开。一层层刀盾手从人群中挤出来,举着厚木盾,低着头,竟不是继续拿血肉去填营前那片磨盘,而是护着后头一群抱着长管火器的人缓缓前推。

营墙上先是一静。

随即,有火器新军老兵眯眼骂了一句:“火铳。”

沈砚站在高台上,也一眼看见了。

那不是大宁新军如今制式的燧发枪。

而是一批老式火绳枪。

枪管粗长,枪托笨重,前头还绑着叉杆,有些人肩上甚至背着点燃的火绳。数量不少,粗粗一扫,至少有两三千人。再配上前头那层厚盾掩护,显然是叛军前敌统领被逼得发了狠,终于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了。

常福在旁边一看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脸色直接沉了。

“这帮狗东西……”

“还真把督造局截下来的那批货给吃进肚子里了。”

沈砚眼神微冷。

之前端掉督造局时,找回过一批本该发给水师和营防的火铳与生铁,可按账目来看,始终有一部分对不上。那时就知道,东西多半已经顺着暗线流出去了。

现在看,果然没白猜。

而且靖海王这老狗显然也不是纯靠人海填命的疯子。他看见营前硬冲冲不下来,便立刻换了法子——既然近身冲阵冲不过,那就拿火器来对火器。

若换了寻常军队,看到对面一下推出几千杆火铳,还真容易先乱一乱。

可沈砚只看了两眼,便笑了。

“劣铳对火枪。”

“他是真没东西了。”

萧清棠偏头看他:“你早料到他会有这手?”

“督造局缺的那批货,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。”沈砚淡淡道,“只是没想到他能攒这么多,还敢在这时候一把全推出来。”

他话音一落,直接下令。

“传令火器营。”

“第一线别站死壕边,全部给我落进壕沟和土垒后。”

“防弹木盾立起来,枪口只露半截。”

“装药、举枪、轮射,全按平时操演来。”

“今天让他们好好看看,什么叫火器,什么叫烧火棍。”

“是!”

军令一层层压下去,营前火器新军立刻动了。

原本顶在第一线的三段击枪阵,并未因为敌军也亮出火铳而急着抢射,反倒是整齐后撤半步,迅速落进提前挖好的堑壕与炮间交通沟里。壕沟不算深,却足够把胸腹以下全藏住。土垒后方则一面面立起了包铁边的厚木防弹盾,盾与盾之间留出射击口,后头火枪手半跪半立,各自卡位。

这是沈砚南下后便逼着工兵和火器营一起做出来的东西。

不是多么花哨。

就是土、木、壕和角度。

可在火器对射时,这点东西比什么披甲都管用。

营中那些重编旧水兵看着这一幕,心里也跟着稳了几分。

他们之前只见过火器新军排队放枪,像割麦子一样收人。如今对面也推出火铳,原本还有点发虚,可见沈砚和萧清棠神色半点不变,甚至火器营还稳稳往壕里一沉,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心。

有个旧水兵咽了口唾沫,小声道:“太傅不急,那就说明这玩意儿不顶用。”

旁边火器老兵嗤笑一声:“不顶用?”

“也不能说完全不顶用。”

“打中你,一样能开个洞。”

“可问题是,他们得先打得着。”

这边火器营刚刚沉进壕沟,对面那批叛军火铳手已在刀盾手掩护下推到了有效距离外沿。

前敌统领显然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底牌,一旦打不穿大宁防线,下面的人心就真要散了。所以他几乎是扯破了喉咙在后头嘶吼。

“举铳!”

“压过去!”

“给我把营墙上的狗官全打下来!”

一排排叛军铳手在盾墙后勉强站定,开始慌忙装填。

有的人把火绳咬在嘴里,有的人手忙脚乱往枪口里倒药,还有人跪地插好叉杆,把又长又重的火绳枪往上一搁。远远看去,阵势的确不小。

可阵势大,不代表好用。

海边风大,潮气更重。那些督造局截流出来的火绳枪,本就保养粗糙,平日多半藏在暗仓里吃灰,如今骤然拉上战场,许多枪管和药池都带着一股陈旧味。

叛军前头那几排刚刚点好火绳,便有人低呼起来。

“火绳湿了!”

“药池进潮了,快换!”

“别挤我!”

“叉杆呢?老子的叉杆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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