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 阵前倒戈!(1 / 1)

营前火盆烧得噼啪作响,火舌一蹿一蹿,把整片开阔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
白日里那些横死在炮口下的尸体,此刻全被照了出来。断盾、碎甲、烂肉、残旗、浸黑的血泥,一层压一层,铺到林地边缘。风一吹,血腥味和焦糊味一起往林子里灌,像有无数只手,反复把白天那场血肉磨盘的景象往人眼睛里塞。

而比这些更狠的,是高台上传出去的话。

海寇头目喊哑了嗓子,高丽大将也把王府和海寇、高丽如何勾连、如何引路、如何放纵沿海被劫、如何拿东南百姓的命养私军,一句一句全钉了出来。

这些话若只是朝廷在说,林子里的乡勇们未必全信。

可现在,说话的是海寇自己,是高丽主将自己。

他们前几日还在海上烧杀抢掠,昨夜才被押回来,脸上、身上、嘴里的血都没洗干净。这样的人没必要替朝廷编这种精细谎话。

于是林子里那口原本就绷到极限的气,终于开始乱了。

最初只是窃窃私语。

“他说的……是真的?”

“我娘舅那村子,去年就是海寇夜里摸进去烧的,死了十几口……”

“王爷若真和他们有勾连,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?”

“算替海寇当刀的蠢货。”
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像火星落进干柴堆里。

紧接着,更多声音冒了出来。

“老子儿子就是死在海匪刀下!”

“我家船也是让高丽人烧的!”

“不是说王爷镇海护民么?护到哪儿去了?”

“护到海寇碗里去了!”

越说越乱,越乱越响。

白天被逼着往前冲时,许多人心里还剩最后一层皮——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替王府清君侧,是替东南讨活路。哪怕心里怕得要死,哪怕眼睁睁看着同乡同营的人一排排死在炮口下,也还能咬着牙告诉自己,这条命至少死得有个名头。

可现在,这层皮被当众撕开了。

原来他们拼命、流血、送死,不是为了护东南。

是为了替一个勾结海寇、引外敌入境、拿百姓和乡勇当肉填的狗王爷卖命。

这谁受得了?

林地边缘,几支来自地方豪强庄子的乡勇队伍最先压不住火。

这些人本就不是王府嫡系,平日里更多是听本地庄头、坞堡主和盐场大户的。此次被裹挟进来,靠的是“朝廷逼反地方”“钦差乱杀士绅”的名头,再加上王府牌子和督战刀,硬着头皮往前顶。

如今真相一掀,这些地方豪强出身的乡勇都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有人狠狠把刀往地上一杵,咬牙骂道:“老子带人来,是给东南讨说法的,不是来给海寇当狗的!”

旁边另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都统眼睛都红了:“我庄子去年被海匪抢了两趟,死了七个护院,王府的人还来收过‘平海银’。结果闹了半天,是他自己把海寇放进来的?”

“去前帐!”

“问那个狗统领要个说法!”

“对!要个说法!”

这一声一带头,后头同庄同乡的乡勇顿时一片应和。

本来已经憋了一肚子火,如今再被白日惨状和高台喊话一激,哪里还忍得住。几名都统当即带着各自部下,提刀便往前敌大帐方向逼去。

林子里火把乱晃,人头一层层压过去。

“让开!”

“我们要见统领!”

“今日这话必须说清楚!”

“我们是来清君侧的,不是来给海寇当狗的!”

这一句,很快就在林中此起彼伏地炸开。

“不是给海寇当狗的!”

“给个说法!”

“让统领滚出来!”

前敌大帐设在林后一片稍高的空地上,外头围着的全是王府死忠亲兵和督战队。白日里他们砍了不少试图后退的乡勇,早就积了一身怨。如今见几名都统带人直逼过来,亲兵们立刻横刀拦路。

“站住!”

“统领大帐,谁敢乱闯!”

“再往前一步,以乱军论斩!”

若放在先前,这几句还能镇住人。

可此刻火已经烧到眼睛里了。

那络腮胡都统直接一口啐在地上,提着刀往前一步,嗓门大得震林子。

“乱军?”

“白天让老子的人一批批去送死的时候,你们怎么不说乱军?”

“现在海寇自己都招了,靖海王通敌,拿我们去填炮口,你们还想捂到什么时候!”

旁边另一名都统也红着眼吼道:“把统领叫出来!”

“今日不说清楚,谁也别想让老子的人再往前冲!”

后头乡勇越聚越多,火把将那片林地照得通红。许多人脸上还沾着白天留下的血和泥,神情却不再是惧怕,而是被背叛之后的愤怒和屈辱。

帐中,前敌统领自然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。

他从白日打到现在,嗓子都喊劈了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原本还指望着夜里压住残兵,再狠狠干一把,结果高台那边一轮攻心,竟把军心直接撕成了筛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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