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东南水师大营里那股血腥味还没散。
营外尸体还在清,壕沟后头蹲着的降卒乌压压一片,工兵和杂役来回奔走,像是一场大战终于开始收尾。可中军帐里的气氛,却比昨夜最凶的时候还要冷。
案上摊着战俘名册、缴获军械清单和各部来历。
沈砚手指在册页上轻轻一点,抬眼看向萧清棠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萧清棠本就披甲未卸,银甲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掉的血,闻言只问了一句:“去王府?”
“对。”
沈砚把名册往案上一扣,声音干脆利落,“昨夜那三万人是弃子,老狐狸的人和底子根本没全在阵里。既然不在这儿,那最该去的地方,就只剩王府。”
常福立在一旁,心口也跟着一紧。
昨夜是赢了,赢得不小,可越是赢得太满,越叫人后背发凉。如今一想,靖海王若真在他们这里扔下三万人拖住手脚,自己却另有去处,那每多耽误一刻,便可能多丢一层线头。
沈砚抬手点向地图。
“营中防务,交给赵副将、陈统领和老杜守。”
“炮位不撤,枪阵不散,降卒继续分区看死。若再有王府残兵或地方豪强试探,一律先打回去。”
“我亲自带人进城。”
赵副将和几名留守将领立刻抱拳领命。
萧清棠已经转身去拿披风和马鞭。
“带多少?”
“两千。”沈砚道,“不要杂,不要慢。全用火器精锐,再带最利索的工兵和一队暗卫。快马轻车,立刻拔营。”
常福咧了咧嘴:“少爷,这是要把王府门板都踹飞。”
“不是踹。”沈砚看了他一眼,“是炸。”
——
晨雾还没完全散尽,两千火器精锐已经出了营。
队伍没有高举大旗,也没敲锣打鼓,只在雾里压成一条极紧的线。前头是轻骑开路,中段是沈砚与萧清棠,后头则是扛着火药、撬杠、短梯和破门器具的工兵营精锐。战马踏着湿泥和碎石一路狂奔,蹄声被浓雾压得发闷,却依旧快得像一阵贴地卷过的风。
沿途偶有昨夜乱后未散尽的溃兵和探子,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前锋骑兵一刀掀翻,或者直接拿绳索拖去路边。
东南城门在雾里露出轮廓时,城中百姓大多还没完全醒透。守门兵昨夜已被火器新军接管,一见沈砚与萧清棠亲至,立刻大开城门。
马队如一股黑潮,直灌入城。
街道两边,尚未开张的铺面门板紧闭,只有个别早起挑担的脚夫和商贩吓得缩进墙根。昨夜王府起兵的动静,城里人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,此刻再见朝廷精锐披甲疾驰、杀气腾腾直扑城中最深处,谁都明白,大事还没完。
常福一边策马一边回头看了眼后队,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那老狗若真还敢在府里,今天高低把他从床底下揪出来。”
沈砚没接这句。
他只是望着雾里越来越近的王府轮廓,眼神冷得发沉。
若靖海王还在,那自然最好。
可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更坏的猜测。
而通常这种时候,他的猜测都不怎么讨人喜欢。
——
靖海王府终于到了。
高门依旧,门楼依旧,朱漆铜钉的大门仍旧厚重气派,门前石狮也还蹲在那里,雾气从门阶和檐角间缓缓滑过,远远看去,竟有种诡异的平静。
可越平静,越不对。
按理说,王府若真还守着人,不可能到了这个时候连一个探头张望的护卫都没有。可眼前整座府门像死了一样,安静得只剩晨雾在流。
萧清棠勒住战马,目光一扫,声音发冷。
“没人迎,也没人守。”
“守是有的。”沈砚翻身下马,看着那两扇紧闭大门,淡淡道,“只是守的人,多半不是为了守住王府,是为了替里头拖最后一点时辰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“围死四面街口。”
“弓枪就位。”
“工兵,破门。”
“是!”
两千精锐立刻散开。前排火枪手半蹲立阵,对准门楼、围墙和两侧巷口;后队则直接把附近几条街口封死,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再飞出去。
工兵营的动作最快。
几名老手抱着火药包和铁楔扑到门前,贴着包铜大门的下沿和门缝开始下药。王府大门比寻常豪门还厚,里头显然还打着横闩,光靠撞是撞不开的,可这种时候,没人有耐心和它讲规矩。
常福站在一边,抱着手臂冷笑。
“昨儿夜里敢放三万人攻营,今儿连门都不敢开,真像那老狗的做派。”
老工兵把引线埋好,抬头喊了一声:“太傅,成了!”
沈砚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点。”
下一瞬,引线滋滋燃起。
府门前众人齐齐后撤。
不过几个呼吸——
轰!!!
一声巨响猛地炸开,火药气浪裹着碎木、铜钉和尘灰直冲出来。那两扇厚重包铜大门像被人从里外同时踹了一脚,中间先裂,随后整扇门板轰然向后掀翻。门闩断成几截,门轴都被炸得歪斜,大片木屑带着烟气扑进王府前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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