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2章 暗室里的交易(1 / 1)

夜已经很深了。

萧云昭坐在窗下,手边那盏青玉灯映得她指尖发白。窗外风不大,只偶尔吹动一角纱帘。她面前铺着的,不是诗稿,也不是书院新送来的清谈文章,而是一张薄薄的人名录。

上头的人不多。

柳清源在最前。

后面跟着的,也都是这几日从各条暗线上一点点筛出来的名字——江南士族少壮派中,尚算有脑子、也尚算有胆子的人。

这些人未必都干净,甚至有些手上也沾过替家族跑腿的脏活。可他们和那些一条道走到黑的老家主不一样。

他们怕。

也正因为怕,才有机会撬开。

韩六河站在一旁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柳家西院外头的守卫情况已经摸清了。柳清源被软禁之后,柳家看得很严,明面上是六个护院轮值,暗里还有两拨人交替盯着。”

萧云昭没有立刻接话,只垂眸看着名录,片刻后才道:“看得越严,说明他们越怕他开口。”

韩六河笑了一下:“也是。若柳清源只是个会发两句牢骚的书生,柳承岳哪用得着把他关得像看犯人。”

萧云昭抬起手,将那张名录轻轻折起,放在一旁。

“少壮派如今已经不只是和老家主意见不合。”

“是生死不合。”

她语气很轻,却听得韩六河后背一紧。

“那些老家主还能做着捂住风声、熬过去的梦。柳清源他们却已经看明白了,这条船会沉。”

“人在船上,和知道船会沉却还不能跳,是两回事。”

韩六河点头:“所以,殿下要推他们一把。”

萧云昭终于抬眼看他,唇角带了点极淡的笑意。

“不是推。”

“是给他们一条绳子。”

“至于敢不敢抓,就看他们自己了。”

她说着,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。

信封素净,没有多余花纹,只有封口处一点深红色印泥,盖着皇太女的密印。

韩六河看见那枚印,神情也收敛了几分。

这东西分量太重。

不是安抚,不是试探。

是朝廷真正把条件摆到了对方面前。

萧云昭将信放在案上,指尖轻轻按住封口。

“信里话不多。”

“大宁绝不宽恕卖国者,这句先放前头,让他们知道,别妄想空口白牙洗自己。”

“后头再告诉他们,若愿意迷途知返,主动交出最核心的罪证和暗线,朝廷可以网开一面。”

“不是放过他们全部。”

“是保一支血脉,留一层清白,不让他们和那些老家主一起烂进土里。”

韩六河听得咧了咧嘴:“这信送过去,柳清源怕是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
“睡不着才好。”

萧云昭将信递给他,“人若还能睡得着,便说明刀还没架到脖子上。”

韩六河双手接过,低声道:“交给谁送?”

“别走商盟常线。”

萧云昭道,“让云水巷那条暗线的人去。先递到柳清源手里,再往另外几家少壮派领头的人那边各递一份抄信。”

她顿了顿,眸光微冷。

“告诉送信的人,只许成,不许失。”

“若落进老家主手里,便当场销毁。”

韩六河肃然应下。

灯火微晃之间,那封盖着皇太女密印的信,终于离开了三公主府。

——

柳家西院,夜色比别处更沉。

院门紧闭,外头两盏风灯挂得很低,照不亮多远,只把石阶前那一点地方映出昏黄的边。

柳清源坐在屋中,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。

窗外有脚步声。

不多,却一直在。

从他被软禁起,这种脚步声就没有断过。白天是护院换岗,夜里是家丁巡院,偶尔还有族中管事过来,隔着门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,无非是叫他冷静、顾全、莫要再给家族添乱。

柳清源起初还会冷笑,后来便懒得应了。

事到如今,再说什么顾全,听着都像笑话。

忽然,窗棂极轻地响了一下。

不是风。

柳清源眼神一凝,手已经按住了桌边。

第二下更轻。

像有人用指节极有节奏地叩了两下木边。

柳清源起身,走到窗前,却没有立刻开,只隔着窗纸低声道:“谁?”

外头沉默一瞬,传来极低的一句。

“月过西楼,灯照旧书。”

柳清源神色微变。

这是他早年在书院里与几位同道约过的旧暗语,寻常人不可能知道。

他没有再迟疑,抬手推开窗。

窗外站着的,是个穿着杂役短衣的小厮,眉眼平平,丢进人堆里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。那小厮没有抬头,只飞快递进来一封信。

“柳公子,时间不多。”

“看完,烧了。”

说完,人便退进了夜色里,像从未出现过。

柳清源关上窗,回到灯下,先看了一眼封口。

只一眼,他呼吸便微微滞住。

皇太女密印。

他拆信的动作,第一次显出几分急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