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逆流的钢铁怪兽(1 / 1)

高丽巨舰顶着第二道铁索与残破浮桩,后方是被沈砚舰队撕开的火海与乱阵。靖海王一剑斩了主张后撤的副将之后,整支联军最后那点犹疑也被逼成了困兽之怒。所有还能动的船,全被他往前推;所有还能喘气的人,全被督战队往前赶。

他们不再讲究阵型,也不再讲究代价。

只求撞开江口。

只求入江。

赵镇海站在炮位残垒之后,看着那些像发了疯一样重新压上来的敌舰,脸上没有半点退意,反倒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。

“来。”

“老子倒要看看,你们这群狗东西,还能把江水撞翻不成。”

他猛地挥刀。

“两岸炮位,咬死前锋!”

“护索小船,继续顶!”

“谁敢退半步,老子先送他下江喂鱼!”

江防这边,残存的大宁守军也彻底杀红了眼。炮手顶着火球砸出的浓烟继续装填,火舟放尽了,便有人抱着火油坛和药包往前冲。江面上火焰未熄,断木、尸体与碎帆在潮浪里沉浮,像一锅被煮沸了的血肉汤。

可即便如此,联军那股被逼到绝路后的冲劲,仍叫人头皮发麻。

最前方三艘高丽巨舰几乎并成一排,船首包铁,后头还拴着辅助推顶的小船,正借着涨潮最猛的这口势,照着第二道索和主航道咽喉死命压来。

倭寇矮船则沿着两翼疯狗一般乱钻,专撕护索小舟和火器死角,哪怕挨炮、着火,也要把口子替高丽大舰咬出来。

江防压力,骤然重到了极点。

蒸汽明轮船此刻已切入联军后阵与侧后,但若只是继续从后方一点点刮杀,联军前锋那几艘最重的巨舰,仍有可能凭这最后一股疯劲把第二道口子撞开。

而一旦让它们真正楔进长江主航道,后头就不再只是江口阻击。

是大宁腹地见血。

沈砚站在指挥台上,目光从联军前锋、江口主航道、第二道铁索,再到两岸炮台与回卷的江流,只扫了一遍,眼神便沉到了极点。

“他们不是要冲进江里么。”

他忽然开口。

萧清棠站在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,眸光骤然一亮。

“你要抢在他们前面,卡住主航道?”

“对。”

沈砚盯着那片江海交汇最乱、也是最险的水域,声音低而冷。

“后面打得再狠,都只是削肉。”

“真正能一刀断掉他们幻想的,不是再沉几条船。”

“是把入江这条路,当着靖海王的面堵死。”

常福在一旁听得头皮都炸了。

“少爷,那可是主航道!”

“现在江水倒灌,潮流横卷,前头还有他们那几条大船发疯一样顶着冲,咱们往那里切,不就是拿船去硬卡刀口?”

“是。”沈砚看了他一眼,“所以才得现在去。”

他猛地转头,令旗一扬。

“传令主舰!”

“锅炉全开,明轮保持满压!”

“放弃继续追杀后阵,船首左偏三分,切主航道!”

“我要这艘船,横在江口正中间!”

命令一落,指挥台上下瞬间一震。

顾七舟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被一盆烈酒灌进喉咙,眼睛都红了。

“他娘的,堵门!”

“对,就是堵门!”

老张头在下层锅炉舱里听见传令,差点没把胡子都吹起来。

“堵主航道?”

“好!”

“老子造这怪物出来,不就是干这缺德事的么!”

他抡起铁棍就砸在主蒸汽管护架上。

“全给老子听着!”

“锅炉不许泄压!”

“左轮右轮看令走,谁敢慢半拍,老子先把他铆进船壳里!”

主舰船腹深处,锅炉怒吼得像被彻底点疯了。

蒸汽压力一路顶到边缘,气缸往复震得整条船都在低沉轰鸣。两侧巨大明轮拍碎江水,卷起大片混着泥沙与白沫的浊浪。这头钢铁怪兽原本正从联军后腰往里捅,此刻却在沈砚的命令下,硬生生开始大角度切向长江主航道。

而这一切,看在联军眼里,几乎像见了鬼。

高丽前锋巨舰船楼之上,一名将校瞪着眼,先是没明白大宁主舰要做什么,等看清对方切向的方向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
“它要去主航道!”

“它不是来打后阵的,它是要堵江口!”

靖海王也看见了。

那一瞬,他眼底最后那点靠“拼命冲进去”翻盘的火,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。

“拦住它!”

他猛地嘶吼出声,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前锋三舰,不惜一切撞上去!”

“绝不能让它横进主航道!”

可问题在于,联军前锋此刻虽然已经疯了,却依旧是木船,是顺风顺潮拼动能的木船。

而蒸汽明轮船,不一样。

它在这片最复杂、最混乱的江海交汇处,第一次真正把“机动”二字,活生生演给了所有人看。

船首切入主航道边缘的那一刻,迎面便是一股逆着长江主水道冲出来的急流。寻常风帆大船到了这种位置,稍有不慎便会被横向水流带歪船头,要么打横,要么搁浅,要么被后头浪头推着撞进自己人堆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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