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口之上,火还在烧。
联军已经乱了。
补给船队被萧清棠一把火烧成了海上火莲,粮、油、水、药、缆、木,全成了照亮联军绝望的薪柴。那些原本还被督战队逼着往前冲的船,这会儿只要稍一回头,便能看见那片几乎把半边海都映红的火海。
看见了,胆气便先碎三分。
就在这种时候,海雾边缘,三道快得惊人的船影终于撕开火光与烟幕,重新切回战场。
黑鲨在前。
断浪居左。
穿云压右。
三艘快船像三柄刚从敌人后心拔出来、刃口还带着火星的短刀,借着外海回卷的浪势和联军船阵大乱留下的缝隙,一头扎回了江口。
最前那艘黑鲨号船首,萧清棠披着玄色斗篷立在那里,银甲被火光映出一层极冷的边。她脸上沾了些烟灰,发梢也被海风吹乱了几缕,可那双眼却比先前更亮、更利,也更冷。
顾七舟最先看见,差点没把嗓子直接喊劈。
“二殿下回来了!”
这一声像在大宁全军心口又狠狠擂了一锤。
后方各快船和旧舰甲板上,火器新军、水兵、炮手齐齐抬头,眼里的血气几乎是瞬间又往上翻了一层。刚才那片火莲已经够提气,如今看到萧清棠亲率三艘快船杀回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最后一块拼图,合上了。
江防高台上,赵镇海也一把扯掉了半截烧焦的披风,朝江心方向狠狠一挥刀。
“好!”
“来得好!”
“后刀回来了,给老子往死里夹!”
联军那边,看到这三艘快船自后方火海里杀回,却几乎人人心头发凉。
因为这意味着什么,已经不言而喻。
后方补给船队,不是受了损。
是彻底完了。
烧船的人,如今已经腾出手回来了。
也就是说,他们连最后那点“也许后头还有船、还有粮、还能往外撤一口气”的幻想,也被亲手掐灭了。
靖海王站在主舰船楼上,死死盯着那三艘越逼越近的快船,脸上肌肉都在发颤。
前头,是蒸汽明轮船和江防水寨。
后头,是火莲和三艘归来的杀船。
两翼,还有被沈砚手下旧舰和改装快船撕咬得四分五裂的联军残阵。
到了这一刻,哪怕他再不肯承认,也必须承认一件事——
他和这支联军,已经被关进了一只真正的铁桶里。
没有缝了。
就在他眼神剧烈变幻的一瞬,萧清棠已经扬起手。
“黑鲨切左后。”
“断浪压外弧。”
“穿云堵退路。”
“给他们把口子彻底封死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清得像刀锋刮过冰面。
三艘快船几乎同时变向。
它们并未急着一头扎进最乱的人堆里,而是像最熟练的屠夫收最后一刀那样,先去找联军船阵还剩下的空档与生路。黑鲨号借着外海回流斜斜切到联军左后,船身一横,正好卡在两艘想往外海转头逃命的高丽中型战舰之间。断浪号则沿右侧残破船群外弧压上去,火枪线与轻炮位同时张开,专盯那些还想借小船和残骸往侧翼钻的倭寇矮船。穿云号最狠,直接兜到联军后尾最外那一层,把本就被火莲照得魂飞魄散的几条逃船生生压回了战场中心。
至此,江口水面上,大宁这张网终于收紧到了最后一格。
前方是江防铁索与炮台。
正中是沈砚那艘横在主航道上的蒸汽怪兽。
左右和后方,则是萧清棠与火器新军快船重新闭合的杀阵。
曾经遮天蔽日、妄图沿江直捣腹地的联军舰队,此刻竟被死死压缩在了一片越来越窄、越来越乱的江口海域里。
船挤船,船撞船。
高丽巨舰太大,转向本就迟钝,如今前后都堵,稍一犹豫便会与同伴狠狠碰在一起。倭寇矮船想靠灵活钻缝,可四面火炮、火枪和快船卡位一来,它们那些所谓的灵巧反倒成了最先被挤翻的玩意儿。
一条倭寇矮船刚想借着蒸汽主舰尾侧尾浪死命往右钻,结果还没钻出去,主舰明轮拍起的狂浪已经先一步卷了过来。
那浪不是普通浪。
是蒸汽巨轮全压运转下,在狭窄水域中生生打出来的尾浪。
轰的一声,整条矮船先被浪头掀得一歪,后头又正好撞上另一条同样慌乱转向的倭寇船,船舷脆响,半边直接裂开。船上几名倭寇像被簸箕抛出的豆子一样滚进江里,还没冒头,便被周围碎木、乱桨和翻倒的船帮压了下去。
顾七舟看得大笑:“这帮矮冬瓜连撞都不用撞,浪都能送他们下去!”
常福在旁边接得更损:“说明他们这辈子福气薄,不配死在太傅船头下面。”
沈砚没接这两句,只看着前方那一片越来越挤、越来越乱的联军船阵,眼神冷得没有半分起伏。
船阵已经彻底成了瓮。
接下来,就该收网。
他猛地抬手。
“传全舰!”
“旧式战舰压上!”
“火箭、轻炮、火枪,给我全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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