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金蝉脱壳(1 / 1)

江面上,挂白布的有,跳江的有,抱着木板哭嚎求命的也有。

可沈砚的令旗始终没有停。

主舰指挥台上,他立在风里,望着前方那片已经彻底失去建制的联军残阵,神色冷得像压在江口上空的铁云。

“右侧那三条还在并船。”

“打散。”

“左后那条高丽中舰还想借火遮人,炮位没死透。”

“再补一轮。”

令旗落下,旁边传令兵几乎是吼着把命令送出去。

很快,外圈两艘旧式战舰同时偏转船头,侧舷轻炮对准那三条并靠在一起的残船就是一轮轰击。火枪手也跟着补射,铅雨一泼,原本还想抱团顽抗的那几条船瞬间就散了。船上的人刚一乱,后方断浪号便贴上去,震天雷连着掷出三枚,直接把中间那条船炸得半边船楼塌进火里。

顾七舟站在快船船首,杀得脸都发亮,抡着刀朝江面乱吼。

“都给老子盯住了!”

“谁还敢整船整队地喘气,先给他打断脊梁!”

常福也没闲着,抱着一只铜皮扩音筒在后头扯嗓子下令,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。

“左翼外弧别留缝!”

“那几条装死的矮船再近一点,全给爷掀了!”

大宁舰队此刻像一把彻底收紧的铁钳。

越收,联军便越崩。

赵镇海站在江防炮台后方,看着这局面,胸口那口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一点点吐出来。他满脸都是火灰和血,左肩伤口仍在往外渗,可眼里那股快意却越压越亮。

“打得好……”

他咧了咧嘴,声音发哑,“这才叫收债。”

旁边一名副将也激动得满眼通红。

“将军,前锋那两条高丽大舰已经彻底沉了!”

“沉了就沉了。”赵镇海提刀一指江面,“告诉炮位,别心软。今夜谁放跑一条完整大船,老子扒他的皮。”

“是!”

炮声再起。

江面之上,联军已从崩溃走到碎裂。

可越是这种时候,真正藏得最深的东西,便越容易在乱局里往外露。

高丽旗舰,此刻已不再像旗舰。

船楼塌了半边,主桅早被打断,断木和缆绳拖在火里,烧得噼啪作响。船体左侧吃水线以下至少开了三处大口子,江水正一股一股往里灌,整艘船肉眼可见地向左倾斜。甲板上到处是尸体、碎木、翻倒的火油桶和烧穿的帆布,偶尔还有没死透的人在血和火里抽搐两下,很快便没了动静。

几名高丽将领和督战亲兵还聚在船楼残骸下,脸上尽是死灰。

他们不是没想过降。

到了这一步,不降,就真的只剩喂鱼。

其中那名高丽主将本就被前头江防和后头蒸汽主舰夹得胆气尽散,此刻看着周围不断跳江求生的士卒,再看看那片烧到天边都发红的补给船火海,眼中最后那点凶意,终于彻底塌了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他喉头滚动,声音发干,“打不下去了。”

靖海王站在破败船楼最上层,半边脸都被黑烟熏得发乌,披风也被火星烧穿了好几处。他眼底血丝密布,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恶鬼,正死死望着前方江口和那艘横在主航道上的蒸汽主舰。

听见这句,他没回头,只问了一句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高丽主将咬了咬牙,像是终于下定决心。

“降吧。”

他这两个字出口,旁边那几个高丽副将竟没有人反驳,反倒都下意识低下了头。

因为这是实话。

再打下去,不会有任何转机。

船沉,人死,江口依旧进不去。

眼下唯一还像活路的,便是趁着旗舰尚未彻底翻覆,挂白旗,向大宁请降。至少大宁方才已经收过一些零散俘虏,只要船上先放下兵器,也许还有一线活命机会。

那高丽主将见靖海王没说话,又强撑着往前一步。

“王爷,岸上已断,后路已绝,补给船也烧没了。”

“再这样撑,只会整船陪葬。”

“只要先降,至少还能保住——”

他说到这里,终于鼓起勇气抬头,目光正对上靖海王。

然后,他心里猛地一寒。

因为那双眼睛里,没有半点犹豫,也没有半点动摇。

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冷的平静。

像已经彻底不把自己当人,也不把别人当人了。

靖海王终于转过身,看着他,竟笑了一下。

“保住什么?”

高丽主将一愣。

“保住命?”靖海王缓缓往前走了一步,“还是保住你高丽人的体面?”

“王爷,我等已经——”

“你等已经败了。”

靖海王打断他,声音轻得很,却叫人无端发毛,“可本王,还没死。”

高丽主将心里骤然一跳,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猛地后退半步。

可太晚了。

靖海王腰间长剑,几乎在同一瞬间出鞘。

寒光一闪。

嗤——

高丽主将脖颈间瞬间绽开一线血红。

那一剑极快,也极狠,几乎是照着咽喉正中抹过去的。高丽主将连“你”字都没能说出口,双手便下意识捂向脖子,鲜血却还是从指缝里疯狂冒了出来。他瞪大眼,满脸难以置信,踉跄两步,整个人重重摔进了倾斜的甲板与血泥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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