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血染宫门(1 / 1)

更鼓落下第三声的时候,雍京的夜本该最沉。

宫城之外,风从高墙与角楼之间穿过,卷着冬夜的寒气,一层层压进紫禁城外的甬道。白日里金瓦丹墙、威严森重的皇城,此刻只剩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宫门铜钉泛着冷光,巡夜禁军的靴声沿着宫道一阵阵传来,单调,沉稳,像这座帝国心脏跳了很多年都没乱过的脉。

内郭西南角,一道平日不算起眼的偏侧宫门外,几名值守禁军正缩在避风墙后轮换巡看。

这地方既不接朝臣,也不走大驾,平时进出的多是内廷采办、杂役和轮值送物的小吏,因此比不得午门、承天门那般森严,守卫却也绝不算少。墙头箭楼上亮着两盏风灯,门下两侧各有八名持枪禁军,中间站着一名校尉模样的人,正捧着手炉,看着面前几人验腰牌。

来的都是“宫里人”。

领头的是个披着禁军将官甲胄的汉子,脸半隐在盔下阴影里,腰间挂着的不是寻常出入小牌,而是一块烫金边的内廷调防腰牌。后面跟着十余名同样穿着杂色号衣的人,有的像内廷杂役,有的像夜里换防的卫卒,还有两人抬着木箱,说是奉急令送入宫中的值夜药料。

值守校尉先扫了那块腰牌一眼,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神色立刻收了两分。

他伸手接过来,借着风灯翻看。

牌子是真的。

至少看上去真得不能再真。

牌身磨损、印文、边角刻痕、甚至连内廷登记小篆的笔意都对得上。更要命的是,跟在队伍最末尾的,还有个平日确实在内廷司出入过两回的小采办,正哈着白气,满脸焦急地催。

“韩校尉,里头西暖阁临时要换夜值人手,采办司也催着送药进去,再耽误,宫里问下来,小的们都得掉脑袋。”

姓韩的校尉皱了皱眉。

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
这时辰换防,本就不寻常。可腰牌是真的,跟在后头那个小采办的脸也眼熟,加上这几日京中局势本就紧,宫里内外都在频繁调人,倒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。

他目光又在那领头将官身上停了一瞬。

对方始终低着头,像是懒得多说废话,只把手按在刀柄边,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在军中、不喜口舌的冷硬。

韩校尉心里那点狐疑,反倒被这副“太像真的”给压下去了。

他把腰牌递还回去,冲旁边的人一摆手。

“开侧门。”

厚重宫门只开了半扇。

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摩擦声,像猛兽张开了一条缝。

也就是这道缝,让地狱里的东西钻了进来。

领头那人接过腰牌,往前踏了半步。

韩校尉刚想例行叮嘱两句“入内后沿左甬道,不得乱走”,却在下一瞬看见对方抬起了头。

盔下那双眼睛,根本不像值夜换防的人。

太冷。

也太疯。

韩校尉心头猛地一炸,几乎是本能地张嘴:“你——”

一个字刚出口,便再也说不完整了。

寒光骤起。

那领头将官手中长刀像早已等在鞘边,出鞘的瞬间,刀锋已斜斜抹过韩校尉咽喉。血线几乎是与刀光同时炸开,韩校尉双眼骤然瞪大,手炉砰地落地,人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,喉间便只剩下咕噜噜的血沫声。

“杀。”

一个低沉得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字,轻得几乎听不清。

可跟在他身后的十余人,却像同时被打开了锁。

木箱砰然砸地,盖板掀开,里头根本不是什么药料,而是一张张已经上好弦的连弩和一捆捆短刀。

“敌袭——”

门边一名禁军终于反应过来,刚嘶吼出半句,迎面便是一排弩箭。

噗噗噗!

三支箭同时钉入面门和胸口,那人整个人被带得向后摔去,重重撞在半开的宫门上。旁边另两名禁军仓促拔刀,还没摆开架势,对面第二轮弩箭又到了。近距离连弩攒射,根本不给人任何周旋余地,血花接连炸开,门下值守禁军转眼便倒了七八个。

箭楼上的守卒听见动静,刚探头想往下看,下面已有人翻手抬弩。

嗖!

那守卒额头中箭,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从木栏后栽了下去。

“关门!快关——”

剩下的禁军终于彻底乱了。

可此刻再想关门,已经晚了。

侧门那半扇缝刚打开时还显得窄,现在却像一张不断被撕开的口子。门外黑暗里,更多人影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。他们不喊,也不乱,只蒙着半边脸,披着杂色外袍,里面却都是贴身轻甲。手中不是短刀便是弩机,动作快得像一群提前演练过无数遍的夜鬼。

数百名死士,就这样顺着被骗开的侧门,一股脑灌进了宫城外层。

门边一名重伤未死的禁军扑着血想去敲警铜,手刚抬起,便被一刀钉穿手背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
领头那人跨过韩校尉还在抽搐的尸体,终于彻底露出脸。

正是靖海王。

此刻的他,早已不是海上那副披风带火、被炮烟熏得像恶鬼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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