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章 人头祭旗(1 / 1)

东南海风到了第二日清晨,仍旧带着硝烟味。

昨夜涨潮时,残破的木板和焦黑船桅被浪推到军港外,工兵营连夜清了三遍,天亮后海面上还是偶尔能看见浮着的碎布、断索和烧得发黑的火油桶。镇海号停在外层泊位,黑灰色装甲上还留着昨日火烧后的痕迹,像一头刚咬碎猎物、还没擦干血的兽。

大典的旌旗没有撤。

只是今日,礼乐换成了战鼓。

军港外新搭的祭海台立在潮线之上,台面不高,却正对着昨日战场。台下,水师、火器新军、北营与东海舰队列阵肃立,甲叶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冷光。昨日还在高呼万岁的将士们,今日都沉默着,手按兵刃,看着被押上台的那个敌酋。

高丽统帅已换回了敌军披甲。

不是为了给他体面。

是萧明玥一句话:“让天下看清楚,跪在这里的是谁。”

他双手反绑,膝弯被人踢了一脚,重重跪在祭海台中央。嘴里的布团取了,脸上血污也擦过,可那双眼里的恐惧和屈辱,怎么都擦不干净。

他抬头时,看见了台下万军。

也看见了更高处的萧明玥。

她今日未着衮服,只穿玄金常服,帝冕已除,却比昨日高台上更冷。身后站着萧长宁、萧清棠、萧云昭,沈砚也在侧旁。没有多余仪仗,没有繁复旧礼,只有海风、战鼓、刀和人头。

高丽统帅喉结动了动,声音嘶哑:“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……我愿降,可献海图,可——”

萧长宁嗤笑一声。

萧清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你昨日带火药船来撞大典时,没把自己当来使。”

那统帅脸色惨白,转而望向萧明玥:“陛下,我是高丽重臣,留我有用。大宁若要远征,我可作向导,我知道——”

“你知道的,会有人让你的人说出来。”

萧明玥终于开口。

她声音不高,台下却听得清楚。

“你今日只剩一个用处。”

高丽统帅嘴唇抖了一下。

萧明玥目光越过他,落向台下那片军阵,也落向更远处仍泛着黑灰的海面。

“东南海患以来,沿海村镇被焚,渔民被屠,商船沉没,军士战死。昨日大典之前,你又率火药船入我海疆,欲以自杀之阵冲撞新朝加冕。”

她顿了顿,眸光冷得像压过海面的刀。

“今日,以你之血,祭大宁海上亡魂。”

台下无声。

风却像一下更冷了。

高丽统帅终于撑不住,挣扎着想站起来:“不!我还有用!我知道高丽南岸船坞,我知道王庭火药库,我可以说,我现在就说——”

沈砚站在旁边,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
“晚了。”

行刑手上前,一把按住他的肩。

那统帅拼命喘息,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,又立刻变成求饶。他看向台下,看向昨日还想撞碎的观礼海面,看向镇海号的方向。那艘黑色铁甲舰静静停在那里,炮口森冷,像连他的丑态都懒得多看。

战鼓响了一声。

咚。

行刑刀举起。

高丽统帅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喊。

第二声战鼓落下时,刀也落下。

血喷在祭海台前沿,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流,滴进潮湿的沙石里。人头滚了半圈,被一名甲士用刀鞘挡住,正正停在台前。

万军仍旧没有欢呼。

只是同时拔刀。

铮——

数万刀兵出鞘的声音,在海风里连成一片。

萧明玥看着那颗人头,声音冷肃:“传告东海诸国。自今日起,凡犯我大宁海疆者,杀。凡助海寇侵我百姓者,杀。凡敢以火药船冲我军民者,杀。”

她转身,衣袍被风吹起。

“朕不受威胁,也不留情面。”

台下将士齐齐一震,随即长刀举起。

“杀!”

这一声不似昨日万岁那般浩大,却更冷,更硬,像把整片海面都削低了一寸。

沈砚没有跟着喊。

他看了一眼血染的祭台,便转身往军港地牢方向走去。

常福跟在后头,小声道:“少爷,那人刚才说知道船坞火药库,会不会真有没问出来的?”

沈砚脚步不停。

“他说的不值钱。”

“啊?”

“将死之人为了活,能把祖宗坟头都说成火药库。”沈砚道,“真正值钱的,得从还以为自己能活得更好的人嘴里掏。”

常福听得脖子一凉。

地牢设在军港后方临时石仓里,潮气极重,墙上油灯烧得昏黄。昨日俘来的高丽军官、倭寇头目、船匠和几名押运火药船的水手被分开关押。经过一夜,他们已听说了大典未乱、舰队覆灭、统帅被擒。

可他们还不知道,统帅已经死了。

沈砚进来时,先让人把几名身份较高的俘虏分别提到不同石室。

没有一开始用刑。

他让人把祭海台上的血衣和那枚统帅随身印戒,放在第一名高丽副将面前。

那副将只看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
沈砚坐下,慢慢道:“他死得不算痛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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