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 新学风暴(1 / 1)

太和殿这几日,刀是收了些。

可真正懂朝局的人都知道,那不过是明面上的刀。

江南豪强被钱庄与商局割得元气大伤,地方私兵收编与预备役体系的旨意又刚刚压下去,新朝的财权与兵权,算是先后攥进了中枢手里。很多人以为,接下来至少能缓一缓,让朝廷上下喘口气。

只有沈砚知道,真正最难动、也最该动的那根骨头,到现在还没碰。

文人的根。

大宁为何重文轻理?

不是因为这帮读书人天生就看不起工匠,也不是因为谁一句祖制便真能压住天下百业。

说到底,是科举。

谁掌着进身之阶,谁便掌着时代的话语。

如今大宁最会背四书五经的人,未必会造船,未必懂火炮,未必会算仓储转运,也未必看得明白一条商路、一座工坊、一台锅炉后头真正能改天换地的东西。

可偏偏,他们最容易做官。

这不改,所谓工业、海权、新军、新政,最后都得卡在“会做事的人进不了中枢,会做官的人又看不起做事的人”这道坎上。

西暖阁里,炭火烧得正稳。

萧明玥坐在御案之后,手里翻着沈砚刚送上的那份新奏本。她起初只看了两页,神色还算平静,等再往后翻,眼底那点沉静便慢慢凝成了一层更深的光。

“全国扩建新式学堂。”

“各州府择地增设格物、算学、农学与商科并行的官办学舍。”

“海军军官学院设分校,先于沿海与河运重地试行。”

她读到这里,抬眸看向沈砚。

“这些,朕都不算意外。”

“后头这一条,才是你真正想捅出去的刀。”

沈砚站在案前,神色倒轻松,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“臣就知道,还是陛下最懂我。”

萧明玥没理会他这句贫嘴,指尖落在奏本最后那段,缓缓念出。

“自今而后,科举除经义策论外,当增设算学、理学、格物与商政诸科,使天下士子不独知圣贤文字,亦知治国实务。”

她把奏本合上,声音不高。

“你这是要动整个大宁文官的祖坟。”

“那也得看祖坟里埋的是祖宗,还是朽木头。”沈砚摊了摊手,“陛下,咱们现在船有了,炮有了,军校有了,钱庄商局也能转了。可再往后呢?”

“总不能永远靠我一个人拿着图纸、拿着脑子,满天下到处堵窟窿吧?”

“朝廷得有一批真懂算学、懂工造、懂水利、懂矿铁、懂商路、懂格物的人,能名正言顺地站进朝堂。”

“否则大宁永远只能靠奇人,不可能靠制度。”

西暖阁里安静了片刻。

这话,萧明玥当然明白。

她比谁都清楚,如今新朝许多最硬的国策,其实都系在沈砚这一条线上。海军、工坊、钱庄、税制、军械、船坞、转运……哪一样不是他先打开口子,朝廷后头的人再拼命跟?

可一个国家,不能总靠一个人。

她看着沈砚,缓缓道:“你想让理工商科,从‘可用之学’,变成‘正统之学’。”

“对。”沈砚点头,“而且必须和四书五经并列,不是当点缀。”

“否则它永远只是边角料,永远只是工匠、商贾、旁门杂流学的东西。真正的聪明人,还是会一头扎进八股经义里挤独木桥。”

“只有把考试改了,把取士标准改了,天下读书人和他们背后的家族,才会真的把眼睛从一卷经文里分一半出来,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转的。”

他说到这里,语气也真正沉下来。

“臣要的,不是多几间学校。”

“是把大宁的人才根子,连着往后百年的官路,一起掰过来。”

这句话分量太重。

萧明玥没有立刻接。

她只是垂眸看着那份奏本,半晌之后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“你知道这道奏议一出,会有什么后果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国子监会炸。”

“最好炸得响一点。”

“满朝旧儒也会炸。”

“他们不炸,臣还觉得自己这刀下轻了。”

萧明玥终于抬眼,定定看了他一会儿,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。

“你这人,有时候是真像来掀大宁屋顶的。”

沈砚笑了笑:“屋顶若压得人喘不过气,总得有人先拿杆子顶一顶。”

萧明玥把那奏本重新放回御案,指尖在案边轻轻一敲。

“拟旨,召内阁、礼部、国子监与几部重臣议学政。”

“另外——”

她眸色微冷,“让苏清漪那边也先准备着。”

沈砚一听,便知道她已经看明白了。

这不是单纯朝堂争论能解决的事。

这是要和整个旧文人系统,正面碰一碰。

——

消息传得比预想中还快。

第二天午后,礼部尚书刚从宫里出来,脸色还没收稳,国子监那边便已经听见风声了。

再到傍晚,半个雍京读书人圈子都炸了。

起初还只是私下议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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