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7章 舰队演武(1 / 1)

随军印书局的名册盖上御印后,东南军港也收到了另一道军令。

远征前,全舰队合演。

不是镇海号单独试炮,也不是火炮快船绕港兜一圈给人看热闹,而是将铁甲舰、燃煤补给舰、淡水粮秣舰、火炮快船与旧式护航舰全部编入远洋纵队,照新定下的《远洋舰队航行手册》,把真正出海后可能遇到的事,从头到尾走一遍。

海上补煤、淡水转运、伤员换舰、纵队转向、雾中联络、旗舰失联后的接替指挥,一项都不能少。

军令送到港中时,老水师里先有些不以为然。

他们在海上讨生活多年,见过飓风,撞过海寇,也在没有海图的夜里凭浪声摸回过港。如今一群海军军校出来的年轻学员,拿着一部厚厚的手册,连前后船之间该隔多少丈、铜铃敲几声、绳索收紧几次都写得清楚,自然让不少老兵觉得手脚被捆住了。

“海上风浪一变,船便得跟着变。”

“真遇上浓雾,谁还有工夫翻册子?”

“老子在海上跑了二十年,闭着眼都知道浪往哪边推。”

这些话没有传到军令台上,却在码头、炮舱与水兵饭棚里转了几圈。

年轻学员听见了,也没人顶嘴。

他们只是照章核对旗语、铜铃、测深绳、备用罗盘与各舰航速,把每项记录写进演武册。有人被老水兵笑作“拿笔划船”,便低头将绳结重新量了一遍,连半尺误差都不肯留。

演武当日,天刚蒙蒙亮,东南军港外便吹起了偏东风。

镇海号最先升起旗舰旗。

黑灰色舰体缓缓驶离泊位,螺旋桨搅开港中海水,船尾翻出一片厚重白浪。燃煤补给舰与淡水粮秣舰依次跟出,两艘船没有镇海号那般森冷威势,宽大的船腹与甲板上的蒸汽吊臂却格外醒目。

再往后,是六艘火炮快船。

旧式护航舰分列两翼,前方另有两艘小型测深船开路。各舰没有一拥而出,而是按旗令逐艘通过水门,出港后再调整航向与距离。

沈砚站在港外临时观礼台上,手里举着一只望远镜。

萧清棠今日没有留在台上。

她登上镇海号亲自统领演武,天子剑佩在腰间,军装外披着一件深色短氅。海风吹过甲板,她站在指挥位前,只看了一眼后方逐渐成形的舰列,便下令升起第一组旗号。

旗手双臂展开。

红旗上,白旗下。

纵队提速。

各舰锅炉同时加压,旧式护航舰则升帆辅以蒸汽小机。原本散在港外海面上的战舰,逐渐拉成一条长而整齐的队列。

观礼台旁,几名兵部与海军官员盯着舰列记录。

一名老水师将领看着火炮快船不断修正船位,低声道:“太拘谨。海上排得这样齐,遇敌炮击,岂不是连成一串靶子?”

沈砚没有反驳,只放下望远镜。

“现在练的是航行,不是排队挨炮。到了战场,自然有战斗队形。”

他指了指海面。

“先学会一起走,再学会一起打。若一出港便各凭本事,旗舰向东,补给舰往南,护航舰觉得自己经验丰富,顺手再去北边看个风景,那还打什么远洋战?”

老将轻咳一声:“末将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笑道,“海军不是广场舞,不能各扭各的。”

观礼台上几名年轻官员没忍住,低下头笑了起来。

那老将不知道广场舞是什么,却听懂了后半句,脸上有点挂不住,索性重新举起望远镜看海。

第一项演练,是纵队变阵。

镇海号发出长短两声汽笛,前方测深船向左右分开,火炮快船从纵队后方加速,越过补给舰,分别进入旗舰两翼。旧式护航舰稍慢一步,右侧一艘转向过大,差点挤进后方快船航线。

桅杆上的军校学员立刻打出修正旗语。

那艘护航舰稍稍减速,重新压回外侧。

整个过程谈不上完美,却没有乱。

变阵结束后,镇海号降速,燃煤补给舰开始靠拢。

这是今日最要紧的一项。

从前水师在海上转运煤料,多靠小艇往返。风浪稍大,煤袋落海、船只碰撞都是常事。如今补给舰有了蒸汽吊臂,能否在航行中真正为铁甲舰补煤,仍须实测。

两舰先调整到同向低速航行。

燃煤补给舰靠近镇海号右后方,两船间距从五十丈慢慢压到三十丈、二十丈。海浪夹在中间,推得船身一近一远,缆手全站在各自位置,盯着指挥旗不敢分神。

第一根引导绳抛出。

镇海号水兵接住,立刻牵回粗缆。

第二根保险缆随后锁定。

两舰不能真正贴在一起,只能靠缆绳和航速把相对距离控制住。燃煤补给舰甲板上,蒸汽吊臂缓缓转向,吊钩下挂着一只装满焦炭的铁皮煤箱。

老张头亲自站在吊臂底座旁,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,紧张得胡子都在抖。

“慢!再往外半尺!”

“镇海号那边收缆!”

“别抢,等浪过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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