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3章 慢舰诱敌(1 / 1)

人工浮标在晨浪里一沉一浮,灰蓝色顶端只露出拳头大小。

测深艇绕着最外一只浮标走完第三轮,顾七舟将潮位与漂移距离记进副图,随后抬头望向舰队前方。那艘替镇海号冒了一夜烟的旧蒸汽船仍在缓慢东行,锅炉声隔着海面传来,沉闷而吃力。

它能骗过远处敌哨,却不能真往火药港里送。

船上有四十余名轮机水兵、舵手和炮手。只要再向前,敌方巡船稍稍靠近,便能从甲板人影、炮位形制与舰身大小看出破绽。即便看不出,等它沿浮标进入浅湾,船上的人也没有多少退路。

沈砚把望远镜放回木箱。

“换船。”

萧清棠侧眸看他:“这艘还不够像?”

“远看够,近看不像。何况它还得回来。”沈砚指了指旧蒸汽船后方的烟柱,“真正要送进去的,不能带人。”

军令传下,旧蒸汽船开始减速。它没有立即转向,只依旧拖着浓烟向前走了半个时辰,待远处浮标线被低云遮住,才缓缓压舵,沿主队外侧退回。

与此同时,后队一艘更老的蒸汽运输船被拖到镇海号侧后。

这艘船原本用于近海运送煤料与修船木材,舰身宽,船艏高,只有一台旧锅炉。船舷上没有装甲,木板被盐风吹得发白,船尾几处补丁颜色深浅不一。若在军港里看,它与镇海号没有半分相似。可顾七舟绕船走了一圈,却让人把镇海号的远观侧影图挂到了舱壁上。

“烟囱矮了两尺。”他说。

工匠立刻在旧烟囱外加上一段薄铁皮套筒。套筒不能承压,只负责改变远处轮廓,四面以铁索扣住,遇风也不会轻易倾倒。

“舰艏太空。”

甲板上很快堆起几排木箱。箱子都是空的,外面刷了深漆,再罩上旧油布,远看像炮弹、锅炉备件与临时煤料。几根废弃粗木被架在船舷内侧,盖上帆布之后,恰好遮住原本低矮的舱顶。

常福站在镇海号栏杆旁看了半晌。

“少爷,这不就是拿空箱子把船垫高?”

“说得文雅些,叫改变远观轮廓。”

“那箱子里为何不装点东西?风一大,不会飞么?”

“底下钉死了。”沈砚道,“真装满,等会儿船搁上沙脊,敌人还以为咱们特意给他们送货。”

常福觉得颇有道理,又问:“炮呢?”

“画。”

几名工匠正将涂黑的圆木固定在船舷开口处。圆木外包薄铁片,前端刷上锅灰,从三五里外望去,足以充作模糊炮管。若靠近到能看清木纹,这场戏也就没必要继续演了。

真正费工夫的,不是箱子与假炮,而是船舵。

船上不能留人,旧运输船却必须自己沿预定方向走完最后一段。海面有潮流,锅炉压力也会变化,只把舵轮绑死,船走不了多远便会偏出航线。

顾七舟带着老张头和几名工匠钻进舵舱。

原本由舵轮带动的链条被拆开一段,换上一只带齿的方向锁。方向锁共有七格,每一格对应极小舵角。舵柄压入哪一格,便会被铁齿牢牢卡住,除非另一侧舵索拉动棘爪,否则不会因浪头冲击自行回摆。

顾七舟把刚测出的潮流图钉在舱壁。

“从这里放船,前一里向东南偏半角。过第一组浮标后,潮水会向北推,需要把舵再向南压一格。”

老张头蹲在方向锁旁,拿油污指头拨了拨棘爪。

“没人下舱,谁来压?”

“用舵索。”

顾七舟让人从棘爪上接出两道细钢索。钢索不通往甲板,而是分别绕过舵舱两只滑轮,末端挂上配重铁块。铁块下方各有一段经过测量的麻绳,麻绳另一头拴在装水木桶的活扣上。

第一只木桶开有细孔。船离开后,海水会按固定速度漏出。桶中水量降到一定程度,配重便会失去平衡,铁块下坠,拉开第一道棘爪,使船舵向南多压一格。

第二只桶漏得更慢。它控制的是后半段舵角。

沈砚俯身看了看:“海上颠簸,漏水会不会忽快忽慢?”

“会。”顾七舟答道,“所以不能按时辰算得太死。两只桶只负责大致修正,真正的入湾方向仍靠船艏起初所对位置和浮标引导。”

“若第一道锁提前松了?”

“最多向南偏半里,进不了浅湾。”

“若没松?”

“会从浮标北侧擦过去,也进不了浅湾。”

顾七舟用炭笔在图上画出三道可能航迹。中间一道沿人工浮标缓慢弯向东南,两侧两道则分别从浅湾外掠过。

“只有舵锁、漏桶和潮流都在估算范围内,它才会顺着敌人的引导线进去。任何一处出问题,船便留在外海,不会撞回主队。”

沈砚点头:“先试。”

旧运输船没有立刻放出去。工匠先在后方空海面做了两轮测试。

第一轮只启一只漏桶。船以最低锅炉压力缓慢前行,约莫一刻多钟后,舵舱传出一声轻响。棘爪松开,配重坠下,船艏果然向南偏转。只是偏得太快,划出的弧线比顾七舟预计大了一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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