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7章 未战先胜(1 / 1)

靖海号的汽笛声落下后,火药港内仍有零星爆炸。

烧断的桅杆从火海中倒进水里,溅起的不是白浪,而是一片裹着油光的暗红。湾口浮栅被燃烧的木排堵住,退潮不断把碎船、焦木与破帆往外推,又被横索拦回去,撞得噼啪作响。

两艘被截获的高丽哨船已经拖到主队外侧。

船与船之间隔着百余丈,俘虏也被分开押在不同甲板。军医先验过伤势,箭伤、擦伤当场包扎,藏在衣领和牙后的毒物则一件件搜出封存。没有人围过去喝骂,更没有水兵拿港内火光刺激他们。

可镇海号与靖海号亮在那里,本身便比刑具更管用。

北侧哨船的高丽军官被押上镇海号时,脚步尚算稳。他先看见甲板上的重炮,再看见远处并列的两组战灯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才褪了下去。

他在火药港里看过那艘所谓的镇海号。

烟囱、炮位、甲板军箱,一样不少。亲眼看见旧船与码头爆燃时,他还跟着岸上的人欢呼过。如今真正的镇海号甲板干净,炮衣都未揭开,连一处被火星燎过的痕迹都没有。

靖海号更在右侧数百丈外缓缓转向,黑灰舰身从火光照不到的夜色中露出完整侧影。

高丽军官盯了很久,喉头动了一下。

“那艘船上……没有人?”

沈砚坐在隔离舱外的固定书案后,没有回答,只将两件东西摆到桌上。

一件是从怀远礁渔船暗格里搜出的信鸽铜管,另一件是刚从哨船上封存的旗号册。

“姓名、军职、所属港口。”

通译将话转过去。

高丽军官收回目光,咬着牙不答。

沈砚也不催,抬手让书吏把问题记下,又让人将他带到另一侧坐着。没有上刑,没有恐吓,连港内的火势都被厚布帘挡去了大半。

第二名俘虏很快被带进来。

那是哨船上的旗手,右腿被撞船时折断,夹板固定以后,疼得满头冷汗。他进舱前已看见高丽军官被单独押走,也看见镇海号炮位旁站着的水兵。

沈砚仍问同样三件事。

“假水文图从哪里来?”

“信鸽送到何处?”

“湾外浮标由谁布设?”

旗手起初只说不知。

书吏便把“不知”原样记下,翻到下一页。沈砚没有问高丽王庭兵力,也没有问城防、粮仓与将领姓名,只将那只铜管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这只铜管内壁沾着与你船上旗号封蜡相同的青蜡。鸽房收到图以后,火药港巡船改了三次位置。你可以继续说不知道。”

旗手的目光落在铜管上,呼吸乱了一拍。

“我只管旗。”

“那便说你管的。”

“浮标……浮标是港里的巡船放的。”

“哪一批巡船?”

旗手报出船队番号,没有说人名。

沈砚抬眼看向萧云昭送来的密档副页。上面记着信鸽抵岸后,南岸巡船补领淡水与火箭的时辰,番号与旗手所供相合。

“谁给你们浮标位置?”

“港中领航营。”

“水文图呢?”

旗手沉默许久,腿上疼痛令他嘴唇发抖。军医在旁检查夹板,没有替任何人逼供,只确认伤口没有继续出血。

“图是旧渔图。”他终于道,“从南岸征来的老渔户手中收走,再由军中绘图的人改。”

“改了哪里?”

“我没看过全图,只听领航官说……只动进港的一段。别处动了,宁人的探船会看出来。”

海图室里没有人出声。

九真一假。

不是沈砚替对方总结出来的说辞,而是旗手自己从牙缝里吐出的原话。

顾七舟将供词与渔图并到一处,手指先落在被多画两丈有余的中湾深槽,又移到向后挪了半刻的退潮时辰。

“领航营是否知道这两处改动?”

旗手点头。

“送图的人呢?”

“有人知道,有人不知道。船上得有真逃户,也得有真伤员。全是军士,装不像。”

常福站在书案后,听得眼皮一跳。

怀远礁上那几名渔民的恐惧、担忧和伤势并不全是演出来的。有人负责把图送进大宁舰队,也有人只是被征来当一层能经得住查问的真皮。难怪四份口供大处整齐,提到重伤者时,反应却各不相同。

沈砚没有顺着这条线继续追问。

“信鸽接收点。”

旗手抬起头。

“我不知道鸽房具体位置。”

“知道什么便说什么。”

“南岸偏东,旧盐场与鱼市之间。鸽子落地后,信不直接送火药港,先走陆路。”

这也与萧云昭暗线送回的时辰相合。

沈砚让书吏把“旧盐场与鱼市之间”圈出,便合上这一份口供。

第三名、第四名俘虏随后被分开问话。问题一字不改,次序却各有不同。有人先被问浮标,有人先被问信鸽。四份供词摆到一起,巡船番号、鸽房大致方位、旧渔图来源与改图方式逐项咬合。

其中两人还供出,那艘回报舰影的采珠小船确实先到火药港外营,将“镇海号前出、靖海号护持后队”的消息送入岸上。守军因此认定怀远礁放出的信鸽没有出错,才没有在诱饵船靠近时撤去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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