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夜夺潮门(1 / 1)

高丽主港的灯火烧到三更,仍未熄灭。

镇海号停在西面深水区,舰艏战灯隔一阵亮上两息,随即又被铁罩遮住。岸上的炮位不敢归位,六艘巡船仍在湾外轮换,火船上的油草也无人敢卸。

南侧海面却比白日安静得多。

顾七舟将第二轮潮汐记录压在海图上,炭笔沿两道山脊间的暗缝缓缓移动。

“第一次退潮,山脚外流持续一刻半。第二次比第一轮早半刻,水深由六丈四尺降到四丈九尺,礁角后露出一条潮沟。”

他把两张测深纸并在一起。

“潮沟只在退潮前后显形。水退得太早,快船会搁浅;来得太晚,内河水重新压出,船进得去,未必退得出。”

萧清棠站在长案另一侧,逐项看过水深、流向和礁线。

“能过几艘?”

“三艘浅水快船。再多,潮沟里转不开。”顾七舟道,“第一艘测深引路,第二艘载火枪手与盾手,第三艘载工兵。靖海号只能停在外侧,无法靠近石台。”

沈砚指向潮沟尽头。

那里画着一处凸入水中的灰色石台。白日观测时,石台上只见低墙、破棚与几根系船桩,看着像废弃的渔货转运处。两轮退潮记录却显示,内河外流都要从石台下方经过。

“水门绞盘应在这里。”沈砚道,“高丽人若要封住内港,必须有人守着石台。”

萧清棠抬眼:“今夜取它。”

沈砚没有问她是否亲自去,只把三枚浅水船木标摆到潮沟外。

“目标是石台,不是进港。拿到绞盘、水门和外侧闸索便退。内河后面藏着什么,先看,不追。”

“海上临机由我。”

“自然。”沈砚将总筹印压在军令副页上,“我留镇海号,西面灯火照旧。南边交给你。”

萧清棠看着那道印,伸手把军令收入护腕内侧。

“你不添一道随时接应?”

“靖海号在外,快船在侧,退路由顾七舟测过两轮。”沈砚道,“该有的接应都在编组里。再添一道让镇海号见火便靠近,只会把主舰塞进未测水道。”

萧清棠唇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那便等我的旗。”

“我今晚只看你的旗。”

四更前,南侧浅水编组离开舰队。

三艘快船全熄了高灯,只在船尾罩着一盏贴水暗灯。桨叶外包湿布,落水时几乎没有脆响。测深船在前,火枪盾手船居中,工兵船压在最后。

靖海号停在两里之外,只以低压锅炉维持船位。它的舰身藏在礁影后,既看不见石台,也不向岸上亮灯。

萧清棠立在第二艘快船船头。

她穿着轻甲,天子剑压在腰侧,身后却不是往日随她冲阵的亲兵,而是两排火枪手、八名盾手与一名军校传令学员。

“再报一遍次序。”她道。

传令学员立即答道:“测深船发现障碍,先以遮灯报码。火枪手压石台低墙,盾手上岸结阵,工兵随后拆闸。未见推进灯,任何人不得越过盾线。”

“撤退呢?”

“长灯一次,原序后撤。长灯两次,弃器械先救伤员。汽笛不得擅鸣。”

萧清棠点头。

“照此执行。”

潮水正在外退。

前船每走三十丈,测深杆便落下一次。水深从六丈一尺降到五丈七尺,靠近南侧礁角后,又回升到六丈。

顾七舟判断的潮沟已在脚下。

船头学员伏低身体,把测深杆探入暗水。杆端传来的不是硬礁,也不是细泥,而是一股持续向外的横力。

“外流增强。”

他压低声音,向后打出一短一长两次遮灯。

三船同时收桨,借退潮缓缓向前滑。

两侧山石越来越近。潮沟最窄处不足三十丈,礁壁投下的阴影把水面压得漆黑。石台上的灯火被低墙遮住,只偶尔露出一点橙色。

前船即将越过第二处礁角时,测深杆忽然一顿。

学员以为触了底,抬手再探,杆端却被什么东西向右拖去。那股力并不沉,随着水流轻轻起伏,杆身末端还传来细碎刮擦。

他没有用力拔杆,而是顺着水流放低半尺。

一截湿漉漉的粗绳从暗水中浮出,绳上每隔两尺便绑着弯钩。铁钩尖端磨得锋利,旁边还缠着旧渔网和细索。

若快船继续前行,绳网会先兜住船艏,再被螺旋桨或船舵卷紧。石台上的人只需收动绞盘,三艘船便会挤在潮沟里。

学员抬起左手,遮光灯连续闪了四次。

水下浮索。

萧清棠看见信号,立即抬拳。

第二、第三艘快船同时停桨,没有人为抢潮时继续往前挤。

“几道?”她低声问。

前船很快回灯。

至少两道,横贯潮沟。

工兵船上,六根带刃长钩被悄然送到船头。两名工兵先以木叉托住浮索,不让铁钩贴近船板,另外四人将长钩探入水中,沿绳网受力方向向两侧寻找固定点。

左侧绳头系在礁缝铁环上。

右侧则通向石台下方。

“右边有人控绳。”工兵低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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