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铁舰破垒(1 / 1)

天色从海面上亮起时,南侧潮沟已经退到最低处。

萧清棠仍站在水门石台上。

工兵沿着内河一连查过三排旧船,将浸油引线剪断、分段浸水,又用粗缆把最靠前的几艘火药船锁在石桩上。外闸绞盘被两队盾手守住,缴获的水门图与当夜口令则封进防水木匣,准备送回靖海号。

石台低墙外,昨夜交战留下的箭矢与血迹尚未清理。军医替最后一名伤员包扎完,将人抬上退往潮沟外侧的小艇。

传令学员登上石台最高处,举起罩灯。

灯光一长两短,朝西面亮了三次。

外闸已控,火船引线已断,水门可用。

两里外,靖海号回了一点白光。

更远的西面,镇海号战旗升上主桅。

旗面刚被海风吹开,靖海号也从南侧礁影后缓缓驶出。两艘铁甲舰一西一南,舰艏没有对准港内深槽,而是分别停在昨夜测定的两条安全水线上。

顾七舟站在镇海号前部测距台,手边压着昨夜誊清的岸防副图。

北崖三处炮位、中段两处石台、盐仓后三门重炮、南坡四门轻炮,以及水门上方那座吊装炮位,全在图上留下了朱记。

每一处旁边都有距离、转向所需时辰与受限射界。

昨夜高丽人把炮从掩体里推出,又整整守了一夜。此刻炮位没有归位,弹药桶仍堆在土垒后方,校射木架上的灯火也尚未熄灭。

他们省下了大宁重新寻找炮口的工夫。

沈砚站在海图台旁,抬头看了眼主桅战旗。

“风向?”

炮术学员立即答道:“东南风,较昨夜弱一成。北崖炮台在上风侧,烟尘会向港内压。潮位仍在外退,半刻后趋缓。”

“镇海号距北崖第一炮位?”

“二千六百丈。”

“高丽重炮实射线?”

“最远约二千二百丈。昨夜依据炮身、药桶与炮弹尺寸复核过两次。”

沈砚点头:“再留一百丈余量。”

萧清棠已经从石台返回靖海号。

她没有换下昨夜那身轻甲,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挡风短氅。登上军令台后,她先听完三艘测深船的回报,又逐一核过镇海号、靖海号与水门石台的位置。

“镇海号压北崖。”

“靖海号压南岸。”

“各炮先打昨夜标定目标,不追人影,不追巡船。每轮炮击之后复核烟尘与弹着,不许凭感觉连放。”

炮术官抱拳领命。

港内也响起了急钟。

北崖上的高丽守军最先看见两面战旗。几名炮手冲出掩体,掀掉炮口油布。盐仓后的重炮昨夜始终朝西,此刻不必再转,只需把早已装好的炮弹推入炮膛。

内港最高处,王庭水师将旗猛地升起。

旗手向北崖连压三次。

高丽岸炮抢先开火。

轰!

北崖第一门重炮喷出大片火焰。整座石台被后坐力震得一颤,灰黑炮弹划过海面,落在镇海号舰艏前方百余丈处。

水柱轰然升起。

第二门、第三门紧跟着开火。

轰!轰!

一发落得更近,炮弹擦过浪头,砸进镇海号右前方海面。碎水如雨落上甲板,几名炮手伏在封闭炮位后,连头都没有抬。

另一发终于碰到舰身。

铁弹斜斜撞上镇海号左舷装甲,发出一声沉闷巨响。装甲板外侧火星迸开,炮弹被硬生生弹飞,翻滚着坠入海中。

损管水兵立刻抵近检查。

“左舷三号装甲位中弹!”

“外板凹陷半寸,铆钉无松脱!”

“舱内无渗水,无人受伤!”

书吏将位置与损伤逐项记下。

沈砚看向凹痕,语气平淡:“这颗别磨掉。回去让兵工厂看看高丽重炮能给咱们挠多深。”

常福伏在海图台侧后方,听见这句话才把脑袋抬起来。

“少爷,这也算挠?”

“没破皮,最多算撞了桌角。”

北崖又有两门炮开火。

炮弹或远或近,大多落在两舰前方。高丽炮手守了一夜,火药受潮程度不一,装药也难以做到每发相同。加上海风与距离影响,同一门炮两次弹着能相差数十丈。

靖海号右舷同样挨了一发。

铁弹撞上舰艏侧甲,留下一块碗口大的灰白擦痕,连外层铁板都没有压凹。甲板上的大宁水兵看了一眼,又继续收紧炮位固定索。

萧清棠始终没有催促还击。

她听完两轮敌炮落点,才问道:“北崖烟尘散了没有?”

了望手答道:“第一、第二炮位已重新露出。第三炮位被自家炮烟遮住一半。”

“风向修正多少?”

炮术学员迅速报数:“向南修正一分,高差加半分。”

萧清棠抬手。

“镇海号,北崖第一炮位,穿甲弹一发。”

镇海号前主炮的炮衣被扯下。

数名炮手按昨夜标定的刻度调整炮架,轮齿一格格咬合,沉重炮管缓缓抬起。测距学员再报一遍风向与潮位,炮术官才将手中红旗压下。

轰隆!

整艘镇海号像被人从下方重重推了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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