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帅印在妻(1 / 1)

中口的火还在往倭国舰列里卷。

被退潮拖回去的火舟挤成一片,断桅、油桶与燃烧的帆布在浪间翻滚。

几艘倭船满舵避让,船身却被后方同伴顶住,只能眼看火头顺着缆索爬上甲板。

水面不时传来爆响,浓烟被风推散一层,礁后的船影便露出一层。

镇海号与靖海号停在中口外线,没有前压。

六艘火炮快船仍守着各自潮点。北口甲乙二船在位,南口丙丁二船在位,中口两船也已经退回深槽外侧。方才统一后撤的半个船位没有打乱任何一处封锁,舰列在火光外稳得近乎冷淡。

军令台下,却有人先坐不住了。

一名年轻水师将领从北口回报艇跃上镇海号,甲靴还在滴水。他抱拳行礼,语声压不住急切。

“王爷,倭舰已乱,主力被火舟截成三段。北口礁后至少七艘船失去旗令,中口更有十余艘船互相挤撞。此刻若镇海号、靖海号一同压入,快船从三口合围,敌舰一艘也走不了!”

他身后两名军官也跟着请命。

“王爷,岸上备用旗台已乱,敌军正忙于救火。重炮前压五百丈,便可越过火舟打进内湾。”

“请王爷以总筹军令,命二舰追击!”

几句话落下,附近炮手与传令兵虽未开口,目光却都转了过来。

眼前确实像一场伸手便能捞起的全胜。倭国主力舰列在烧,三处退潮出口又被大宁快船钉死。镇海号和靖海号装甲完整,主炮尚有大半弹药。只要两艘铁甲舰往前推,炮口便能越过混乱外层,直接压向礁后那些尚未起火的战船。

年轻将领见沈砚没有立刻回答,又上前半步。

“王爷,战机稍纵即逝。二公主殿下顾虑全舰安危,自然稳妥,可如今敌军已经自乱。若等火势稍退,倭船退回礁后,今日大胜便只能留在外海。”

话说得还算克制,意思却很清楚。

萧清棠不肯追,他们便来请沈砚下令。

军政总筹印在沈砚手里。一路远征,粮、煤、军费、情报、舰船编组都经他统筹。他若此刻发一道急令,两艘铁甲舰没有人敢不动。

沈砚看了一眼那名将领。

“你从北口回来,甲乙两点的水深是多少?”

年轻将领立即答道:“甲点六丈八尺,乙点七丈一尺。”

“礁后呢?”

“尚未实测。”

“中口火区下方有几艘沉船?”

将领顿了一下:“烟火遮蔽,暂时无法确认。”

“岸炮多少门,射界到哪里?”

“已见数处炮烟,具体位置还在查。”

沈砚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想让两艘铁甲舰压进一片不知礁后水深、不知水下沉船、不知岸炮位置的海面。”

年轻将领咬了咬牙。

“末将愿领快船在前测深。即便有险,眼下敌军也无力组织齐射。只需王爷下令……”

“本王不下。”

沈砚声音不高,军令台附近却静了下来。

年轻将领抬头,显然没料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。

沈砚抬手指向海图边缘。天子剑连鞘压在潮图上,剑旁是萧清棠的海上军令印。那枚印从高丽旧港离岸起便一直跟着舰队,每次变阵、封潮、退船与开炮,最终军令都从那里发出。

“本王是远征军军政总筹,管的是军政、后勤与诸线协调。”

“舰队之中,二公主持海上帅印。船往哪里走,炮何时打,哪条水线能越,最终听她的。”

他目光从几名请战军官脸上扫过。

“不是她的军令合我心意时才听,不合我临时起意时便绕开她。若胜时人人都能拿战机二字换一套军令,败时又找谁负责?”

年轻将领脸色微变,低头道:“末将并非要越过殿下,只是王爷总筹全军,若认为可追……”

“我认为可不可追,不替代海上主帅的判断。”沈砚道,“更何况我刚才看见的是火舟回撞,不是礁石自己长出了水深册。”

旁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

沈砚将总筹印从长案中央拿起,放到军需与编组册上,没有去碰那张三口潮图。

“都听清楚。”

“此战海上最终军令归萧清棠。她命守位,镇海号便守位;她命停炮,谁也不许为了多挣几颗人头擅自点火。”

“包括本王。”

最后四个字落下,几名年轻将领再无话可说。

萧清棠一直站在军令台前。海风吹动她轻甲外的短氅,火光在清亮眉眼间明灭。她没有因沈砚当众替她压下异议便露出喜色,也没有立即训斥请战之人。

她只问北口回来的那名将领:“甲乙两船可曾离位?”

“未曾。”

“炮弹余数?”

“甲船七成,乙船六成八。”

“舰体损伤?”

“甲船右舷被碎木擦伤,未破板。乙船副炮退架一处卡涩,已经停用该炮,未影响操舵。”

萧清棠点头。

“你没有擅追,做得对。方才请战之言,记入战后复盘,不以抗令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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