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9章 归帆大婚(1 / 1)

怀远线尽头的信号塔升起三面玄旗时,东南军港的汽笛一齐响了。

镇海号先入外港,靖海号随后,燃煤补给舰、伤员船与修复后的缴获船依次沿标线进泊。没有船抢位,也没有人为了让凯旋阵势好看,打乱返航编组。

萧清棠站在镇海号军令台上,直到最后一艘伤员船报出船号与人数,才放下望远镜。

“舰队归港,缺船零艘。”

她身侧书吏照实记下。

缺船零艘,不等于缺人零人。

军港长堤上没有凯旋酒,也没有礼乐。萧明玥一身玄金常服,立在临时验收案后。百官原以为女帝至少会先宣捷、赐宴,案上摆开的却是阵亡册、伤员册、缴获册、军费总账与倭地交接文书。

沈砚下船后走到案前,将总筹印双手奉上。

“远征总筹之权,今日交还。”

萧明玥没有立刻接印。

“舰队都回来了?”

“船都回来了。”

“人呢?”

沈砚将阵亡名册推到她面前。

“高丽、倭地两线阵亡、失踪、重伤,均按战场、时辰、营籍分列。水道救王牺牲工兵,海战落水未寻回者,山关塌方死伤者,另有无名尸身十七具,均未并入笼统战损。”

萧明玥翻开名册。

每一页都有军籍、同队见证、最后所在位置与抚恤进度。能找到家属的压了钱庄兑付印,尚未找到的留着朱色待核,没人用“已发”两个字把账面抹平。

她看完前三册,才伸手接过总筹印。

“兵部、户部、御史台各誊一份。未兑付的抚恤,不许因班师结案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萧清棠随后上前,解下海上帅印。

“远征舰队煤水、舰损、弹药与伤员转运,均已结册。主舰两艘在位,快船受损十一艘,报废三艘。缴获舰船分战备、修复、民用三册,不以缴获总数冒充可用战舰。”

萧明玥接印时看了看她手背那道被缆索磨出的淡痕。

“海上军令,交得干净?”

“该交的都交了。”萧清棠答道,“丈夫也完整带回来了。”

长堤上的几名老臣低下头,只当没听见最后一句。

沈砚忍不住道:“陛下验船就验船,怎么还把我列进货物清单?”

萧明玥淡淡道:“你若能像货物一样安分,朕倒省心。”

萧长宁呈上登陆军军册、山关工兵章程与倭地治安队交接簿。册中没有“势如破竹”一类字眼,每一处攻占都列着道路、粮耗、伤亡与未决旧案。

萧云昭交出情报网的战时调度木牌,只保留倭地善后与王族安置所需的常设线。真假王印、宫城倒戈、商人家眷与暗卫伤亡,各自成卷。

苏清漪最后呈上随军印局记录。

“战报、告示、降表、译本与回译稿皆在。倭地废国降表三份原文、三份译文,逐字核验。凡战果有不同口供者,均保留异议,不以最后胜负倒改前文。”

她身后的军机官抬来四只封匣。

陌生商船船体残样、低纬星图、未知文字与深红香料分别封存,匣外只写发现地点、经手人和待核项目。

萧云昭道:“现有证据只能确认其来自已知海域之外,不能确认船籍,也不能确认失踪伤员去向。”

沈砚将最后一枚灰色木牌放到匣上。

“移交朝廷专案封存。没有专船、专员、专账,不得因好奇临时改航追查。”

萧明玥压下御印。

“准。”

直到所有军权、账册与封匣完成交接,军港礼官才捧着凯旋诏书上前。

萧明玥却没有念那些早已备好的溢美之词,只对长堤两侧的将士道:“今日先记回来的,也记没回来的。庆功酒待抚恤册入库后再开。”

军港安静片刻,随即甲叶与刀鞘同时响起。

不是欢呼。

是全军抱拳领命。

半月后,御驾与远征诸军归抵雍京。

大婚定在新科官员入朝后的第一个吉日。

礼部为这场婚礼改了七版礼仪。旧臣既不敢让女帝依普通女子旧礼出嫁,也不敢轻慢随远征立下功勋的几人。最后的礼制没有把谁塞进一套含糊名分里,而是分作两礼。

沈砚先在定海王府依正妻旧礼,与萧清棠并肩受沈廷山与宗亲百官之贺。

萧清棠没有凤冠遮面,一身正红礼服,腰间仍佩着那柄伴她出入边关的剑。她与沈砚同阶而立,受礼时肩背挺直,神色坦然。

沈廷山看了儿子半晌,只说了一句:“别误了吉时。”

沈砚道:“父亲放心,今日礼部安排得比远征舰队还密,儿子想逃也没有航线。”

沈廷山胡须一抖:“闭嘴,行礼。”

第二礼设于宫城。

萧明玥不卸帝冠,不离御座,以女帝身份与沈砚共受国礼。她没有把婚姻写成后宫纳取,也没有要求其余几人退到帘后。

诏书逐项宣明功勋与名分。

萧清棠以正妻旧礼立于沈砚身侧,军中所得帅印与婚后军职互不相侵。

萧长宁以定海军功与海疆之责受册,仍保有独立府署与兵事奏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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