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 海帆西来(1 / 1)

大婚后的第七日,沈砚终于从礼部送来的婚仪善后册里抬起头。

“成亲七日,礼器折损三只,酒盏少了二十七只,宫门外还捡到一只绣鞋。”他把册子翻到最后,“这鞋是谁的,也要本王核?”

常福认真道:“礼部说鞋面用了宫绣,怕是哪位贵人遗失。”

“让他们挨个问。”

“怎么问?”

沈砚想了想:“提着鞋问,谁昨夜光脚回去的。”

常福正要应下,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宫中内侍带着御前急匣进门,匣面压着东南通商口岸与海关总署两道封印。

“陛下召王爷即刻入宫。”

沈砚看了一眼窗外。

天色尚早,铁路方向却已有御用车驾准备出发。急匣不是普通驿递送来的,而是由电报先传要情,再由最近一班快车送入雍京。

西暖阁内,萧明玥已经展开东南海图。

萧云昭站在侧案旁,手中拿着三份抄报。萧清棠没有到场,她昨日刚往京郊海军衙门核验新编舰册,此刻却有一份以海上军令印签发的电报平码在桌上。

沈砚进门行礼,萧明玥直接将最上面一页推给他。

“大婚假到此为止。”

“臣原来也有婚假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臣心里平衡多了。”

萧明玥没理会他的贫嘴,只点了点海图外侧的三枚船标。

“今晨,三艘陌生远洋船出现在东南通商口岸外海。”

三艘船都不是大宁现有船型。

据了望台观测,船体高大,吃水很深,主桅远高于倭地、高丽旧式海船。船侧开有成列炮窗,甲板上还能看见转向绞盘与成组小艇。三艘船悬挂的纹章各不相同,一面绘有带冠兽形,一面是交错色条,另一面则以盾徽为主。

它们打出的通行旗号却完全相同。

恭贺大宁女帝登基。

奉海西诸国之命,远航来朝,请求通商。

沈砚从头看完,先问:“船籍报了吗?”

萧云昭将第二份抄报推来。

“报了三处地名,通译无法确认准确位置。船上有人会说生硬的大宁官话,自称使团随员。三船合计四百余人,水手、护卫、工匠和使团人员分别列数,货物只报了礼品、钟表、香料、金属器与书籍。”

“炮呢?”

“首船二十四门,次船十八门,第三艘十六门。这是他们自己报的数目,港口了望台尚未逐一核清。”

沈砚看向萧清棠的电报。

东南守港官员没有因对方打出使团旗号便放开内港。三船进入警戒海域后,港口先升起隔离旗,要求对方降帆、减速,停在外海甲线之外。

船籍、人数、货物、火炮、病患、沿途停靠地与淡水存量,均须逐项呈报。

使团若要派人上岸,只能使用一艘小艇。人员先到外检码头,不得携带火器,不得自行进入港区。

“三艘船没有强闯。”萧明玥道,“也没有掉头。”

萧云昭接道:“他们回信十分客气,称愿意遵守大宁港口法令,也愿让主要使臣与通译先行上岸。不过,他们拒绝卸下全部舰炮。”

沈砚指尖停在海图外线。

“理由?”

“远航海域盗船众多,舰炮是护航所需。一旦全部卸下,遇袭无法自保。”萧云昭道,“另外,昨夜外海有风暴,三船中有一艘桅索受损。他们请求驶入深水码头停泊修理。”

“深水码头旁边有什么?”沈砚问。

萧明玥看了他一眼:“蒸汽吊臂、煤场、铁路货站和海关总库。”

“这请求挑得挺会过日子。”

萧云昭唇边略弯,又很快收住。

沈砚没有因为船上的火炮便主张闭港,也没有说自己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来。

他确实知道海的另一边有怎样的国家、船队与扩张方式。可眼前这三艘船属于谁,三面纹章是什么关系,所谓共同使团受谁节制,船上人的技术、制度与真实目的又到了哪一步,他没有答案。

来自地球的记忆,只能提醒他哪里可能有坑,不能替港口完成一次验船。

“信息不足。”沈砚道,“先按陌生船处理,不按友邦处理,也不按敌舰处理。”

萧明玥问:“港口怎么回?”

“可以补水,可以送修船材料,但三艘船不得同时进入内港。深水码头暂不开放,修缮先在外海锚地进行。若确实需要靠岸,由我方工匠先验损伤位置,再决定是否准一艘船进入隔离泊位。”

“舰炮?”

“不能逼他们全拆,也不能让装满炮弹的船贴着煤场停。”沈砚道,“炮口归中,火门封存,火药与弹丸分开登记。派人上岸的,不得携带火器。”

萧清棠的海上军令与他的意思几乎一致。

镇海号移至外海乙线,不正对来船船首,也不堵死其退往外海的航路。港口岸炮维持装填,炮口偏离三船半个射角,不先揭炮衣。

火炮快船守住内港入口与铁路煤场外水线。

对方不前移,大宁不逼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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