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破木箱里翻出宋家医书(1 / 1)

午后阳光落在廊下,顾承安睡足了,才肯放宋予白去旧库房。

春桃提灯走在前头,顾忠拿着钥匙跟在后面。

宋予白看着前方岔路,停了两回。

春桃回头。

“宋姑娘,这条路你早上还走过。”

宋予白看着两边墙。

“顾府的墙都长一个样,不能怪我。”

顾忠笑了笑。

“国公爷吩咐,以后宋姑娘去各处,都得有人领。若哪日没人,便在原地等。”

宋予白认真点头。

“国公爷英明。奴婢若乱走,误了小少爷吃奶,谁也赔不起。”

旧库房门一开,潮气便钻了出来。春桃捂了捂鼻子。

“这里多久没开了?”

顾忠提灯往里照。

“都是旧衣旧帐,平日少动。老夫人说小少爷皮肉嫩,新料子浆重,不如旧软衣改了穿。”

宋予白先看窗。

“能不能开一扇?小少爷穿的东西,不能在潮气里久闷。”

顾忠让小厮去推窗,又命人把几只箱子抬到门口。

春桃打开一只,里面是旧绸袄和小披风。

“这件软。”

宋予白摸了摸里衬。

“领口有线结,磨脖子。拆了重缝。”

顾忠立刻记下。

“这件呢?”

“袖口硬,给国公爷改抱孩子的垫巾倒合适。”

春桃笑。

“国公爷若知道自己的垫巾出自旧库房,会不会嫌弃?”

宋予白说。

“国公爷抱孩子,不抱料子价钱。再说旧料软,省钱又好用。”

顾忠点头。

“宋姑娘这话,我可要回给国公爷听。”

“别。国公爷若以为我嫌他用不起新料,扣我钱怎么办?”

顾忠忍笑忍得辛苦。

翻到第三只箱子时,底下压着一个破旧木箱。木箱角上有虫蛀痕,锁已经锈了。

春桃问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顾忠看了看册子。

“旧书旧纸。前些年府里清库,分错箱了吧。”

宋予白听见旧书,眼睛亮了些。

“能打开看看吗?”

顾忠让小厮拿来小锤,轻轻撬开。

箱盖掀起,里面是几本残破账册,还有散乱纸页。纸已发黄,边角卷起,墨迹有些糊。

宋予白随手翻了两页,原本只想看是否能裁来记账,目光却在一行小字上停下。

幼儿夜啼,先察衣袜冷热,次观齿龈红肿,再闻室中香气,勿以啼声为邪。

她指尖停在纸边。

春桃凑过来。

“写的什么?”

宋予白把纸页小心摊开。

“像是医书。”

顾忠提灯靠近。

“医书怎会在顾府旧库房?”

宋予白又翻一页。

小儿抱持,不可束臂过紧,背有所依,颈有所承,方能安。

春桃眼睛睁圆。

“这写的不就是你教国公爷抱小少爷?”

宋予白没有应声,继续往下看。残页末处有个署名,墨迹断了半截,只能辨出宋氏医录四个字。

她看着宋字,呼吸慢了些。

顾忠问。

“宋姑娘认得?”

宋予白摇头,又点了一下头。

“我父亲留下的书里,没有这个。可我娘说过,我家祖上曾有人会医。她没细讲,我也没问。”

春桃伸手想碰,被宋予白拦住。

“别碰,纸脆。”

春桃忙收手。

“那怎么办?交给老夫人?”

宋予白看向顾忠。

“顾管家,这箱旧纸若无主,能否先登记,暂借奴婢抄几页?若顾府要收回,奴婢原样归还。”

顾忠思量片刻。

“既在顾府库中,不能说借便借。我先回老夫人。宋姑娘若想看,可在库房抄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合规矩。”

春桃小声问。

“你不是最怕多做白工?抄这个不算钱。”

宋予白看着那几页残纸。

“这不一样。”

顾忠看她。

“哪里不一样?”

宋予白把最上面那页轻轻压平。

“上头写的,都是孩子少受罪的法子。”

顾忠没有再问,只让人取来干净纸和笔。

宋予白坐在库房门口的小杌子上,逐字抄录。春桃蹲在旁边替她压纸,口中念念有词。

“幼儿夜啼,先察衣袜冷热。宋姑娘,这话要是早些给胡嬷嬷看,她还敢说祥云袜是小事?”

宋予白笔尖停了停。

“人若只信老规矩,医书放在眼前,也未必肯看。”

顾忠听了,抬头看向库房深处。

“孙嬷嬷手里的旧袜还没交。她说要等老夫人当面核验。”

宋予白继续写。

“旧袜在她手里越久,越不利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能换,能洗,能少一只,也能多出旁的说法。”

顾忠面色沉下。

“我这就去回国公爷。”

宋予白抬头。

“顾管家,别说是我说的。”

顾忠看她。

“宋姑娘怕她?”

“怕她不认,也怕她知道我在旧库房翻到这些。”

春桃皱眉。

“这些残页同孙嬷嬷有什么关系?”

宋予白垂眼看纸上宋氏医录四字。

“现在没有关系。以后未必没有。”

傍晚,宋予白抱着抄好的三页纸回育婴房。顾承安醒来后正闹,刘奶娘抱不住,方奶娘在旁急得团团转。

宋予白刚进门,顾承安便伸手。

“小姨,肚肚不舒服。”

宋予白立刻把纸交给春桃,洗手后接过孩子,手掌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。

“午后吃了什么?”

刘奶娘忙回。

“只吃奶,另喂了两口温水。”

方奶娘小声说。

“我看他一直咬手,给他舔了点甜水。”

宋予白抬头。

“谁让你喂的?”

方奶娘脸色发白。

“奴婢想着甜水能哄孩子。”

顾承安扭着身子。

“甜,肚响。”

宋予白把他抱直,轻拍后背。

“以后不许喂。小少爷牙疼也不能用甜水哄,肚子受不住。”

方奶娘忙跪下。

“奴婢知错。”

宋予白没有看她,只吩咐春桃。

“记册。申时,方奶娘私喂甜水两口,小少爷腹胀。先揉腹,晚间少量多次喂奶。”

春桃立刻提笔。

顾铮进门时,正听见这句。

“谁私喂?”

方奶娘跪得更低。

宋予白抱着顾承安行礼。

“回国公爷,方奶娘。不是恶意,是旧习。”

顾铮看向方奶娘。

“育婴房规矩,谁定?”

方奶娘额头贴地。

“宋姑娘定。”

宋予白纠正。

“是小少爷身子定。奴婢只是写出来。”

顾铮看着她怀里的儿子,又看向春桃手边的残页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宋予白迟疑片刻。

“旧库房抄来的医书残页,署名宋氏医录。”

顾铮接过春桃递来的纸,扫了几行,目光落在抱持那段。

“宋氏?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奴婢也姓宋。”

顾铮看她良久。

“明日把残页送到书房,我让人查来源。”

宋予白手臂收紧了些,很快又放松。

“国公爷,能否先让奴婢抄完?”

顾铮把纸还给她。

“抄完。原页封存。”

顾承安趴在宋予白肩上,小声哼哼。

“小姨的书。”

宋予白拍着孩子背,看向那三页薄纸。

“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。”

门外夜色渐浓,库房方向有小厮匆匆跑来。

“国公爷,孙嬷嬷说旧袜找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