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小奶娃嫌药苦,米糊一喂惊全场(1 / 1)

沈府育婴房里,灯照了整夜。

沈知鹤躺在小榻上,哭得嗓子发哑。奶娘跪在脚踏边,手里端着小碗,碗里的乳汁已经凉了。

杨氏坐在榻旁,眼下有青痕。

“他还是不喝?”

奶娘低头。

“小公子一闻便推。奴婢换了温的,也不肯。”

钱嬷嬷上前接过碗,先闻了闻。

“夫人,奶是好的。小孩子有时候闹脾气,饿得狠了自然会喝。”

沈鹤洲站在门边,目光落到孩子瘦下去的小脸上。

“饿狠了自然会喝,这话谁教你的?”

钱嬷嬷连忙福身。

“相爷恕罪,奴婢伺候过几个孩子,都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
沈鹤洲进屋,衣摆扫过脚踏边的药渍。

“知鹤几日没好好喝?”

杨氏低声回。

“四日。”

沈鹤洲看向钱嬷嬷。

“四日,在你嘴里还是闹脾气?”

钱嬷嬷脸色紧了紧,很快弯腰。

“奴婢也是心疼小公子。周太医说小公子脾胃弱,要少食多喂。可他一口不肯进,夫人急,奴婢也急。”

杨氏揉了揉额角。

“相爷,钱嬷嬷跟我多年,知鹤出生后,她也尽心。”

沈鹤洲没有接这话。

沈知鹤哭累了,小拳头抵在嘴边,咿咿呀呀地推开奶娘靠近的手。

“苦,不要,坏嬷嬷。”

屋里人听不懂,只当孩子闹。

钱嬷嬷靠近,声音放得柔和。

“小公子乖,嬷嬷抱。”

沈知鹤一见她,哭声又高起来,身子往杨氏那边缩。

杨氏心疼得眼眶发红。

“别抱了,他不愿意。”

钱嬷嬷手停在半空,又收回袖里。

“夫人,孩子久哭也伤身。明日那位宋姑娘来,奴婢在旁看着。她若真有本事,奴婢也服。若只是会几句哄人的话,咱们不能由她折腾小公子。”

沈鹤洲看她一眼。

“折腾?”

钱嬷嬷立刻低头。

“奴婢口快。奴婢是怕外头来的姑娘不懂沈府规矩。”

沈鹤洲拿起小榻边的帕子,帕子上有淡淡药痕。

“沈府规矩,第一条是护主。知鹤若继续瘦下去,规矩二字救不了他。”

杨氏脸色发白。

“相爷别说这样的话。”

沈鹤洲把帕子放回去。

“明日宋姑娘来,育婴房里的人都在。她问什么,照实答。谁敢遮掩,直接发卖。”

钱嬷嬷垂着头,掌心在袖里搓了搓。

“奴婢记下。”

沈府这边灯火未歇,顾府清晨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宋予白天还未亮便起来淘米。

春桃揉着眼进小厨房。

“宋姑娘,你今日不是要去沈府?怎么还熬这个?”

宋予白把米放进小石臼里。

“小少爷十个月了,可以试一点米糊。今日我不在,先教会你们,省得他饿了只会等我。”

春桃蹲在旁边看。

“就这点米?”

“先少做。孩子头一回吃辅食,吃多了伤胃。”

刘奶娘端着温水进来。

“宋姑娘,这米要不要加糖?孩子喜欢甜。”

宋予白立刻抬头。

“不加。”

方奶娘从门口探头,小声接话。

“我知道,不许用甜水哄。”

顾承安被顾铮抱来时,正好听见糖字。

“甜。”

宋予白把石臼里的米粉倒进细筛。

“你听见甜就来劲。”

顾铮看着灶上小陶锅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米糊。”

“顾府厨房有燕窝粥。”

宋予白拿勺子搅着锅底。

“燕窝贵,孩子未必受得住。米便宜,养胃。小少爷先吃米糊,若能受,再慢慢添别的。”

顾铮看着她手边那小半碗米。

“你给顾府省到米粒上了。”

宋予白认真回。

“不是省给顾府,是省给小少爷的肚子。贵物未必适合。”

顾承安趴在顾铮肩上,咿呀催。

“吃,吃。”

宋予白把米糊熬得细滑,用小勺舀起一点,吹温后碰了碰自己腕内。

春桃学着她的动作。

“为何碰这里?”

“这里皮薄,能试冷热。太烫伤嘴,太凉伤胃。”

刘奶娘赶紧记。

“腕内试温。”

方奶娘也凑过来。

“那一勺喂多少?”

“头几口只沾唇。看他吞不吞,看有没有皱鼻,看腹中有没有胀。”

顾铮抱着顾承安坐下。

“小少爷现在能吃?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今日精神好,昨夜睡足,适合试。”

顾承安张嘴很快,宋予白却只给了半勺尖。

他抿了抿,眼睛亮了。

“要。”

宋予白把勺子收回。

“慢。”

顾承安伸手抓她袖子。

“要多。”

“你的小肚子说不行。”

顾承安低头看肚子。

“肚子没说。”

宋予白一本正经。

“它说了,只是你没听见。”

春桃低头笑,笔尖在册页上写得歪歪扭扭。

顾铮看着儿子又吃下一口,眉宇间的紧意松了些。

“沈家孩子拒奶,你也会这样查?”

宋予白喂完第三口,便把碗推远。

“要先看孩子。拒奶有许多缘故,不能未见人便定。”

顾铮问。

“若沈府的人不肯听?”

宋予白拿帕子替顾承安擦嘴。

“那就不赚这份钱。”

顾铮看向她。

“你舍得?”

宋予白低头收碗。

“银子要赚,命不能赔。孩子若有事,旁人只会说是我动的手。我穷,不傻。”

顾铮指尖在膝上点了点。

“我让顾忠陪你。春桃也去。若沈府有人为难,先回来。”

宋予白抬头。

“国公爷放心,奴婢只看孩子,不看热闹。”

顾承安吃了几口米糊,意犹未尽,见碗被端走,嘴一撇。

“没了?”

宋予白把小布球塞给他。

“今日就这些。多了要肚疼。”

顾承安看向顾铮。

“爹要。”

顾铮不明所以。

“要什么?”

宋予白接得很快。

“小少爷说,爹抱。”

顾承安不满地哼。

“糊。”

顾铮看宋予白。

“他是不是要米糊?”

宋予白把碗递给春桃。

“国公爷耳力越发好了。”

顾铮垂眼看儿子。

“今日听宋姑娘的。”

顾承安垂下小脑袋。

“爹坏。”

宋予白忍笑忍得辛苦。

顾铮问。

“这句不用翻?”

宋予白捧起空碗。

“小少爷说,国公爷英明。”

春桃再也忍不住,端着册子躲到灶后。

用过米糊后,宋予白把辅食法子写成一页。

“春桃,这页贴在小厨房。”

春桃念了一遍。

“米先泡,后磨,细筛,小火慢熬,不加糖,不加盐,不加乱七八糟的贵东西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最后一句最要紧。”

方奶娘红着脸。

“我以后再不乱加。”

刘奶娘问。

“沈府那孩子若也是奶味不对呢?”

宋予白收拾勺子,手上动作慢了些。

“那就要看,是奶本身不对,还是人不对。”

顾铮听见这句,抬眼看她。

宋予白却把小陶锅洗干净,倒扣在案上。

“春桃,把我那件新衣取来。去丞相府见人,总不能穿旧衣叫人看低顾府。”

春桃忙应。

顾承安听见丞相府,又朝她伸手。

“小姨回来。”

宋予白用温帕子擦净手,点了点他掌心。

“回来。”

顾承安看着她。

“带糊。”

宋予白认真想了想。

“沈府给钱多,我就回来给你熬。”

顾铮看她。

“你连孩子也谈价?”

宋予白把算盘系好。

“国公爷,小少爷听得懂持家。”

顾承安拍了拍小手。

“持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