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开口就要二钱?沈相:这丫鬟实在(1 / 1)

巳时未到,沈府的第二封信便送到了顾府。

顾铮在书房拆信时,宋予白站在下首,腰间算盘垂在青色新裙旁,衣袖窄净,发上仍是那支便宜木簪。

顾忠在旁开口。

“国公爷,沈相这封信比昨夜那封更客气。说是劳烦顾府割爱,沈府愿备车马,诊看酬银另算。”

宋予白听见酬银两个字,抬头看了一下。

顾铮把信递给她。

“看得懂?”

宋予白接过,先看落款,再看正文。

“沈相字好。”

顾铮看她。

“只看字?”

宋予白把信双手还回去。

“字好,纸也好。这纸一张少说二十文。”

顾忠别过脸。

顾铮的手在案上停了停。

“沈鹤洲若听见你先算纸钱,怕是要后悔请你。”

宋予白认真开口。

“相爷不会。能用二十文纸写请人信,可见沈小公子的事急。”

顾铮看了她一会儿。

“你倒会看。”

“穷人看事,先看花了多少钱。钱花在哪里,心便在哪里。”

顾铮把信压下。

“那你去。”

宋予白行礼。

“奴婢还有几件事要先说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,奴婢不懂医理,只懂看孩子冷热饥饱,若沈府要奴婢开药,奴婢不接。”

顾铮点头。

“写进回信。”

顾忠立刻提笔。

宋予白继续。

“第二,奴婢去沈府,只看沈小公子入口之物,贴身之物,睡卧之处。若有人说内宅规矩不许问,奴婢便回来。”

顾铮看向顾忠。

“也写。”

宋予白又拨了一下算盘。

“第三,酬银先讲明。”

顾铮看她。

“多少?”

宋予白抿了抿唇,伸出两根手指。

顾忠问。

“二两?”

宋予白轻咳。

“二钱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下。

顾铮看着她。

“你去丞相府,只要二钱?”

宋予白解释得很正经。

“若看不好,二钱算跑腿。若看好了,另收谢银,多少随沈府心意。先要太高,容易被人说贪。”

顾铮拿起茶盏,又放下。

“你还知道贪不好听?”

“奴婢爱钱,不爱坏名声。”

顾忠低头写着,笔尖顿了顿。

“宋姑娘,这句也写?”

宋予白忙开口。

“这个不用。”

顾铮看着回信。

“二钱太低。”

宋予白立刻摇头。

“低有低的好处。沈府若看不起我,给二钱我也不亏。若看得起我,日后谢礼少不了。先让他们欠着,比先拿到手划算。”

顾铮抬眼。

“谁教你的?”

宋予白低下头。

“日子教的。”

窗外风过,案上纸角轻动。顾铮没有再追问。

春桃抱着小包袱进来。

“宋姑娘,帕子,净手香胰,替换袖套,起居册空页,还有你昨晚抄的宋氏医录三页,都放好了。”

顾铮看向包袱。

“医录也带?”

宋予白回。

“只带抄本。若沈小公子也是夜啼拒食,或许用得上。原页还在顾府,奴婢不敢带出去。”

顾铮点头。

“谨慎些好。”

顾忠封好回信。

“国公爷,车已经备好。春桃同行,另派两个婆子跟车。”

宋予白忙问。

“两个婆子要算谁的工钱?”

顾忠笑着回。

“顾府给。”

宋予白这才放心。

顾铮起身。

“去育婴房同安哥儿说一声。”

宋予白跟着去了。

顾承安正在软垫上趴着,见她进来,立刻伸手。

“不去。”

宋予白蹲在他面前。

“我去半日。”

顾承安抓着布球。

“半日多久?”

宋予白想了想。

“你睡一觉,醒来吃一次奶,再玩一会儿,我就回。”

顾承安看向顾铮。

“爹看住。”

顾铮把他抱起来。

“我看着。”

顾承安仍不放心,揪着宋予白衣袖。

“钱。”

宋予白听得眉开眼舒。

“对,去赚点钱。”

春桃笑着问。

“小少爷说什么?”

宋予白捧着顾承安的小手。

“小少爷祝我财源广进。”

顾承安拍手。

“广进。”

顾铮看了宋予白一眼。

“你教得倒快。”

宋予白垂眸。

“小少爷天资聪颖。”

顾承安又咿呀。

“回来讲糊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回来给你熬米糊。若我回来晚了,春桃照纸上做。”

春桃忙把那页辅食法子揣好。

顾铮抱着儿子送到院门口。宋予白登车前,顾忠低声提醒。

“宋姑娘,沈府不是顾府。顾府武将门第,说话直些也无妨。沈府文官人家,话要绕些。”

宋予白看着车帘。

“绕太多我怕迷路。”

春桃扶她上车。

“有我呢。”

顾忠又说。

“若有人问你为何能懂孩子,别说得太满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我就说,孩子哭久了,总有因由。看得多,记得细,便能猜。”

顾忠满意地开口。

“这话稳妥。”

车帘垂下,顾承安在顾铮怀里探头。

“小姨!”

宋予白掀帘,朝他挥手。

“别哭,哭了米糊减半。”

顾承安立刻把嘴闭上。

顾铮看着马车远去,低头问儿子。

“她常这样吓你?”

顾承安抱着布球,认真点头。

“省钱。”

顾铮沉默片刻,抱着他往回走。

“你倒学会了。”

马车出了顾府,春桃坐在一旁,紧紧抱着包袱。

“宋姑娘,你紧不紧张?”

宋予白摸了摸钱袋。

“紧。”

“怕沈府?”

“怕沈府不给谢银。”

春桃噎住。

“你就不能怕点大的?”

宋予白看向车窗外。

“大的怕也没用。小的能算清。”

春桃把包袱往怀里拢。

“顾管家说沈府规矩多。若他们瞧不起咱们怎么办?”

宋予白抬手理了理袖口。

“让他们瞧。眼睛长在旁人脸上,银子进我袋里便成。”

春桃被她说得安稳了些。

“那若沈小公子真有大事呢?”

宋予白的手停在算盘上。

“先听孩子哭。”

春桃小声问。

“你真能听出来?”

宋予白看着帘外行人往来,没有回答得太满。

“孩子不会骗人。”

车轮碾过青石路,沈府的门楼渐渐近了。

门前小厮早已候着,见顾府车马来,立刻上前行礼。

“宋姑娘,春桃姑娘,相爷吩咐,请二位从侧门入内,免得惊扰内院。”

春桃看向宋予白。

宋予白下车,先看了一眼侧门门槛,又低头看自己的鞋。

“劳烦带路。沈府门槛高,我怕摔了还要赔药钱。”

那小厮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引路。

春桃贴近她,小声开口。

“你刚到就算门槛?”

宋予白也压低了嗓。

“金丝楠木。”

“值多少?”

宋予白看了看门框纹理。

“五十两起。”

春桃脚下一滑,险些踩到裙角。

宋予白扶了她一把。

“小心些,摔坏了咱们赔不起。”

廊尽头,何先生正站在书房窗边,远远看见这一幕,转身回禀。

“相爷,人到了。”

沈鹤洲放下手中卷宗。

“如何?”

何先生忍着笑。

“她进门先看门槛。”

沈鹤洲问。

“怕高?”

何先生摇头。

“怕赔。”

沈鹤洲终于笑了。

“果然是个实在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