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半夜熬的姜汤,苦得不对劲(1 / 1)

沈府给宋予白安排的客房,在育婴房后头的小跨院。

屋子不大,窗下摆一张书案,案上放着新纸,旁边还有半盏温茶。

春桃进门先摸了摸被褥。

“宋姑娘,这被子真软。”

宋予白把包袱放到桌上,先看门闩,再看窗格。

“软也别乱滚。沈府的东西赔不起。”

春桃立刻把手收回。

“你就不能让我高兴片刻?”

宋予白坐下,取出小册子和炭笔。

“高兴要花钱吗?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那你高兴吧。”

春桃被她噎得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

外头有丫鬟送来点心。

“宋姑娘,夫人吩咐,您和春桃姑娘先用些。若缺什么,只管叫奴婢。”

宋予白看了托盘。

两碟点心,一盏酥酪,一壶茶。

她问得很客气。

“这些算沈府待客,还是记在我酬银里?”

丫鬟愣住。

春桃忙扯她袖子。

“宋姑娘。”

丫鬟反应过来,忍着笑。

“自然是府里待客。”

宋予白松了口气。

“那多谢夫人。”

丫鬟放下托盘,又小声开口。

“宋姑娘,小公子方才吃了半勺新乳,没吐。夫人高兴得又哭了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哭过后让夫人喝温水,别再点安神药香。”

“奴婢记下。”

丫鬟转身要走,宋予白叫住她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奴婢采月。”

“采月姑娘,育婴房夜里谁当值?”

采月回得谨慎。

“原本是钱嬷嬷安排。今日相爷改了规矩,夫人房里的奴婢轮值。前半夜是奴婢和采星,后半夜换两人。”

“钱嬷嬷呢?”

“在偏房歇着,说是相爷体恤她年高。”

宋予白点了点小册子。

“她能出偏房吗?”

采月压低嗓。

“相爷没说不许,可何先生派了两个婆子在院门口。”

宋予白把一块点心推给春桃。

“多谢。”

采月走后,春桃凑过来。

“宋姑娘,你还要查钱嬷嬷?”

宋予白写下几个字。

酉前,新乳无苦。

“不是我要查,是这事还没完。”

春桃咬着点心,含糊问。

“药渣都找到了,小铜盆也有痕迹,还不够?”

宋予白摇头。

“药渣在泔水旁,谁都能扔。小铜盆是育婴房公用,谁都能碰。钱嬷嬷是夫人陪嫁,她背后有杨家。没有实证,沈府处置她也会被人抓话柄。”

春桃咽下点心。

“实证是什么?”

“钱从哪里来,药从哪里来,谁让她做。至少要抓住她还会再动手。”

春桃吓得把点心放下。

“还会?”

宋予白看向窗外。

“她若真奉杨家之命,不会只凭苦奶让孩子拒食。拒食久了,孩子身子垮,往后便能说小公子天生弱。沈家嫡子弱,谁得利?”

春桃脸色白了些。

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“所以要记,不要喊。”

夜色渐深,小跨院里灯火被罩上纱罩,只余一圈暖黄。

宋予白没有睡。

她让春桃先躺下,自己坐在窗边,翻着白日的记录。

戌时二刻,采月来报,小公子睡下。

亥时初,夫人净手抱过孩子,孩子未哭。

亥时三刻,钱嬷嬷在偏房咳了几声,婆子送过热水。

子时前,沈府多半院落安静下来。

春桃睡得迷迷糊糊,翻身时听见纸页轻动。

“宋姑娘,你还不睡?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你别熬坏了,明日还要看孩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外头更鼓响过,宋予白吹熄一半灯,只留案角小盏。

她走到窗边,把窗缝推开半指宽。

夜风送来竹叶摩挲声,远处有巡夜婆子低声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偏房门响。

宋予白把手里的炭笔放下。

春桃也醒了,压着嗓问。

“谁?”

宋予白抬指抵在唇边。

院中月色清浅,钱嬷嬷披着一件灰褐外衫,从偏房出来。她走得不快,腰背比白日弯些,手里提着一只小灯笼。

门口婆子拦她。

“钱嬷嬷,这么晚了,您去何处?”

钱嬷嬷咳了两声。

“我这老寒腿,夜里疼得厉害。小厨房有姜,我熬碗姜汤。”

婆子为难。

“相爷吩咐,今日院里人少走动。”

“相爷也没说不许我喝姜汤。你们若不放心,跟着便是。”

两个婆子对视,分出一个跟上。

宋予白记下时辰。

子时二刻,钱嬷嬷出偏房,称取姜。

春桃爬起来,披上衣裳。

“咱们跟吗?”

宋予白摇头。

“沈府的路我不熟,夜里跟过去,先迷路,再被当贼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记。”

她坐回案前,听着外头脚步远去。

一刻钟后,院门那边传来轻响。

春桃趴在窗缝旁。

“回来了?”

宋予白没有应,只盯着院里那点灯光。

钱嬷嬷回来时,手里还端着一只碗,跟去的婆子打着哈欠。

“嬷嬷,这姜汤闻着倒苦。”

钱嬷嬷笑着咳。

“老姜煮久了,不苦怎么驱寒?”

婆子没再说话。

钱嬷嬷进偏房前,忽然朝小跨院这边看了一眼。

春桃赶忙蹲下。

宋予白仍坐在案前,灯影落在纸上,她的笔稳稳写下。

子时三刻归,碗中气味偏苦,跟随婆子未入小厨房内间。

春桃拍着胸口。

“她是不是看见咱们了?”

宋予白把册子合上。

“看见也不怕。我点着灯,写东西,很正常。”

“那她去小厨房做什么?”

“明日问厨房。”

“直接问?”

“不能直接问钱嬷嬷。问厨房今日谁取姜,姜还剩多少。”

春桃看着她。

“你这脑子怎么长的?”

宋予白把册子塞进枕下。

“穷人过日子,米少半碗都要知道去处。”

春桃躺回去,过了片刻又问。

“宋姑娘,你说小公子真的能好起来吗?”

宋予白看着案上那盏残灯。

“能吃就能养。只要不再有人往他嘴里塞苦东西。”

“夫人会信你吗?”

“她信孩子。”

“相爷呢?”

宋予白想了想沈鹤洲白日看钱嬷嬷的样子。

“相爷信证据。”

春桃安静下来。

屋外偏房里,钱嬷嬷咳了许久。

那咳声时高时低,传到后半夜才停。

天快亮时,采月敲门进来。

“宋姑娘,小公子醒了,夫人请您过去。”

宋予白迅速起身,洗手束袖。

春桃揉着眼给她递册子。

采月看见她案上的记录,低声问。

“姑娘昨夜没睡好?”

宋予白把册子收进袖中。

“沈府的床太软,我怕睡过头。”

采月忍了忍,还是笑了。

“夫人说,您若能让小公子多吃两口,床再软些也使得。”

宋予白一边往外走,一边回。

“床软可以,银子别软。”

采月没懂。

春桃替她解释。

“她怕少给钱。”

采月扶着门框笑出声。

远处偏院小厨房上方,晨烟细细升起。

宋予白走过廊下时,看见一个小丫鬟端着药罐从那边出来,袖口沾着淡黄痕迹。

她脚步放慢。

采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
“那是厨房烧水的小丫头,叫小菊。姑娘瞧她做什么?”

宋予白把袖中册子按了按。

“没什么,问问路。沈府太大,我怕又走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