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现取现喂揪出下药黑手(1 / 1)

沈知鹤今日醒得早。

杨氏换了素衣,坐在小榻旁,发间没有香膏,腕上也摘了珠串。她看见宋予白进来,忙把手从孩子身边收回。

“宋姑娘,你看他今日气色可好些?”

宋予白净手后上前,先摸了摸孩子后颈,又看小唇和眼下。

“小公子昨夜哭得少,气比昨日顺。只是四日没好好吃,不能急着补。”

杨氏点头。

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
钱嬷嬷坐在旁边矮凳上,膝上搭着毯子,脸色比昨日更差。

“夫人,您是沈府主母,哪能事事听一个外来姑娘。小公子金尊玉贵,饿了一夜,只喂半勺半勺,怎够?”

杨氏转头看她,目光停在钱嬷嬷泛黄的袖边。

“嬷嬷昨夜没歇好?”

钱嬷嬷拿帕子掩唇。

“老奴腿疼,去小厨房熬了姜汤。”

宋予白没有抬头,只把沈知鹤抱起来。

沈知鹤看见钱嬷嬷,手指抓住宋予白的袖子。

“她去煮苦苦。”

宋予白手上动作缓了半拍。

杨氏问。

“他又说什么?”

宋予白摸了摸孩子的小手。

“小公子昨夜睡浅,今日有些黏人。”

钱嬷嬷看向她。

“宋姑娘总能把孩子哭声说得有鼻子有眼,倒让老奴开了眼。”

宋予白回得谦逊。

“嬷嬷伺候夫人多年,见识比奴婢多。奴婢只能多看几遍,多记几笔。”

春桃立刻展开册子。

钱嬷嬷看见册页,唇角压下。

沈鹤洲从外间进来,何先生跟在身后。

“今日如何喂?”

宋予白行礼后开口。

“相爷,昨日说好现取现喂。请沈奶娘净手后取乳,夫人身边丫鬟在侧。乳汁分三份,一份小公子当场闻,一份府医留验,一份封存。”

沈鹤洲看向杨氏。

“你可安排了?”

杨氏点头。

“采月,采星,你们去。”

沈奶娘赶紧进屏风后。

钱嬷嬷扶着矮凳,慢慢起身。

“老奴也去看着吧。小公子入口的东西,老奴看了才放心。”

沈鹤洲抬眼。

“你坐着。”

钱嬷嬷停在原地。

“相爷,老奴昨日被疑,今日更该避嫌。可若老奴不看,出了差错,又要怪到老奴头上。”

宋予白接了一句。

“嬷嬷说得有理。”

钱嬷嬷看她。

宋予白继续。

“所以今日嬷嬷不碰,不看,不近前。春桃记录此事。若出了差错,先查碰过的人,不会先怪嬷嬷。”

春桃低头写。

钱嬷嬷脸上那层温和险些挂不住。

屏风后很快端出新乳。

沈知鹤闻了闻,没有哭,只是伸舌舔了一点。

“能喝。”

宋予白用银勺沾了半勺,递到他唇边。

孩子先抿,后吞,眼睛亮了些。

杨氏手按在膝上。

“他喝了。”

沈鹤洲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
宋予白没有再喂,等了片刻,看孩子没有干呕,才给第二小勺。

沈知鹤伸手。

“还要。”

宋予白低声哄。

“慢些。”

钱嬷嬷开口。

“既然愿喝,便多喂些。孩子饿了这些日子,哪能只吊着?”

宋予白抬头。

“小公子胃弱,久饿后不能多喂。多了吐出来,前头两勺也白费。”

沈鹤洲问府医。

“是这个理吗?”

府医拱手。

“宋姑娘说得稳妥。小儿久拒饮食,宜少食多次。”

钱嬷嬷手里的帕子在膝上拧成团。

宋予白将瓷盏交给采月。

“封存一份。另一份给府医。”

府医接过,闻了闻。

“无黄连气,无隔夜药汁气。”

黄连二字一出,钱嬷嬷肩头绷紧。

宋予白看在眼里,仍垂眸替沈知鹤擦嘴。

沈鹤洲问。

“昨日那苦味,像黄连?”

府医谨慎答。

“像。黄连苦寒,少量入口,小儿便会抗拒。若长期混入乳中,脾胃更弱。”

杨氏看向钱嬷嬷。

“嬷嬷,昨夜你的姜汤,为什么也苦?”

钱嬷嬷手一抖,帕子落到地上。

她俯身去捡,动作慢了些。

“老姜久煎便苦。夫人若不信,叫厨房煎一碗尝尝。”

宋予白忽然开口。

“采月姑娘,沈府小厨房里,今日可有老姜?”

采月怔了怔,看向杨氏。

杨氏点头。

“去问。”

采月快步出去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沈知鹤吃了几小勺,靠在宋予白怀里打了个小哈欠。

“好奶,困。”

宋予白把他交还杨氏。

“夫人抱着他,别晃。吃完容易困,让他靠着睡。”

杨氏照做,目光仍落在钱嬷嬷身上。

没多久,采月回来。

“夫人,小厨房管事说,昨夜钱嬷嬷确取了姜,可姜篓今日称过,少得不多。倒是灶边有一个小药罐,昨夜有人用过,里头洗过,仍有苦气。”

钱嬷嬷立刻抬头。

“厨房那么多人,谁用药罐都说不准。采月,你可不要攀扯。”

采月脸色一白。

“奴婢只是照夫人的话去问。”

宋予白看向采月。

“小药罐还在吗?”

“在。厨房管事怕出事,没敢动。”

沈鹤洲吩咐何先生。

“取来。”

钱嬷嬷咳得更厉害。

“相爷,您这是认定老奴了?老奴伺候夫人二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昨夜腿疼熬姜汤,今日便成罪了。”

杨氏抱着孩子,嗓子有些发紧。

“嬷嬷,你若清白,为什么不敢让人查?”

钱嬷嬷看着她。

“夫人,老奴是寒心。您小的时候,夜里发热,是老奴守着。您出嫁时,是老奴背着您的妆匣进沈家。如今一个顾府来的姑娘说几句话,您便疑老奴。”

杨氏眼眶红了,抱着孩子的手收得稍紧。

沈知鹤不舒服地哼了哼。

宋予白立刻扶了一下。

“夫人,松些,小公子刚吃完。”

杨氏赶忙松开,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帽沿。

沈鹤洲看向钱嬷嬷。

“你拿旧恩压她?”

钱嬷嬷伏地哭起来。

“老奴不敢。”

何先生很快带人捧来小药罐。

府医上前验看,先闻,再用清水涮出底部残渍。

“相爷,罐内有黄连气。”

钱嬷嬷抬头。

“厨房药罐,有黄连气有何稀奇?府里谁不煎药?”

宋予白问采月。

“小厨房平日给谁煎药?”

采月回。

“育婴房只烧温水和米汤。夫人的药在主院药房煎,小公子的药由外院药童送来,不进小厨房。”

宋予白又问。

“昨夜谁当值?”

“烧水丫头小菊,还有看火婆子陈婆。”

沈鹤洲开口。

“带来。”

钱嬷嬷跪直了些。

“相爷,连小厨房下人都要牵进来?这事闹大,杨家那边如何看?”

沈鹤洲拿起桌上的册页,翻到春桃记的那一页。

“沈家嫡子差点饿坏,已经够大。”

宋予白没有再说话。

她把新取乳的封存小盏贴上纸条,写清时辰,交给何先生。

何先生看着她细细写完,低声开口。

“宋姑娘,你写得比顾府传闻还细。”

宋予白把炭笔擦净。

“写细些,少吵几句。”

何先生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钱嬷嬷。

“今日怕是少不了吵。”

宋予白看着杨氏怀里睡着的沈知鹤。

“那就别在孩子跟前吵。”

沈鹤洲听见这句,立刻吩咐。

“把钱嬷嬷带去外间。小厨房的人也到外间回话。夫人留在此处陪知鹤。”

钱嬷嬷被两个婆子扶起时,忽然回头看向宋予白。

“宋姑娘年纪轻,路走得太直,当心折在半道。”

宋予白把算盘往腰间按了按。

“多谢嬷嬷提醒。直路省鞋底。”

沈鹤洲看了她一眼,没忍住笑意,又很快敛住。

帘子落下。

外间传来小菊怯怯的哭声。

“奴婢不知道,奴婢只看见钱嬷嬷昨夜进了小厨房内间,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煮了什么。”

宋予白抬头。

杨氏抱着孩子,闭了闭眼。

这一回,她没有再替钱嬷嬷说半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