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江瑞珩的账本里全是她(1 / 1)

“那你要醒。”

这句话到第二日辰时,还压在宋予白耳边。

她刚把赵璟珹被角上的软带缝好,顾承安就站在旁边盯着看。

“这个结,能拉开?”

“能。”

“他翻身会不会压到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我试。”

赵璟珹坐在床上,抱着小毯子,小脸还有点懵。

“试什么?”

顾承安把软带轻轻扣好。

“踢。”

赵璟珹低头看被子。

“我不想踢。”

沈知鹤从门口探头。

“你晚上想踢,你白天当然不想踢。”

顾承安回头。
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
“我来喊吃饭。”

“先洗手。”

“我洗了!”

江瑞珩从外头路过,怀里抱着账本。

“没擦干。”

沈知鹤气得把手举起来。

“你们一个看线,一个看水,一个看账,能不能让我活。”

宋予白把针线收进盒里。

“能,吃饭去。”

孩子们被小桃领去饭厅,屋里总算安静了一会儿。

宋予白低头收拾床边,手碰到一本小册子。

封皮旧旧的,边角被摸得发亮。

不是她的门册。

也不是青杏的错例册。

封皮上写着两个歪字。

小姨。

宋予白的动作停了停。

外头江瑞珩的声音传来。

“小桃,今日米糊多半碗,记。”

小桃笑着回。

“你先吃。”

“吃完记会漏。”

“那我帮你记。”

“不行,你会写错。”

宋予白把小册子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

辰时,小姨母起。

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。

辰时二刻,小姨母洗手,换水两盆。

巳时,小姨母咳一次。

午后,小姨母弯腰拿木盆,手按腰。

宋予白看着那行字,指腹落在手按腰三个字上。

那日她只是搬水盆时扯了一下旧伤,连青杏都没注意。

第二页写得更细。

小姨母今日少吃半碗。

小姨母手背红。

小姨母裁纸破了手,没说。

小姨母夜里看赵璟珹两次。

小姨母说不累,假的。

最后两个字写得歪,却被圈了起来。

假的。

宋予白坐在床边,把册子翻到后面。

有一页夹着小小的炭笔印。

小姨母不能只给别人记。

要给小姨母也记。

她合上册子,又打开。

门口传来轻轻一声。

“小姨母。”

江瑞珩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自己的小碗,碗里的米糊还剩半勺。

视线落到她手里的册子上时,他没有跑过来抢,只把碗放到门边小凳上。

“你看了。”

宋予白看着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以后藏高点。”

“你还想藏?”

“想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江瑞珩走进来,先看她手,再看桌上的针线盒。

“你又缝了。”

宋予白把针线盒盖上。

“给璟珹改被子。”

“昨夜顾承安起来了?”

“你也知道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没睡?”

“睡了,醒过。”

宋予白看他一脸理所当然,忽然不知道先问哪件。

“你本子里为什么记我?”

江瑞珩走到她面前,仰头看着她。

“你也要养。”

宋予白一怔。

“我不用你养。”

“要。”

他把小册子指给她看。

“你吃少了,会累。手破了,会疼。咳两次,要喝水。”

“这些是谁教你的?”

“你。”

又是这个答案。

宋予白把册子放到膝上。

“我教你记孩子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“我不是孩子。”

江瑞珩想了一会儿。

“你也会忘吃饭。”

这句堵得宋予白半天没回。

门外沈知鹤又探头。

“白姨,你怎么不来吃饭,今日桂花酥分了,我给你留了小块。”

江瑞珩立刻转头。

“她早饭没吃完,不能先吃酥。”

沈知鹤瞪他。

“你怎么连白姨吃什么也管?”

“要管。”

“你是账房还是小管家?”

“都不是。”

江瑞珩回得快。

“我是小姨母的人。”

沈知鹤张了张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
“你这话我也想说。”

顾承安从后面走来,手里拿着被角软带的样结。

“先排队。”

沈知鹤不服。

“这也排?”

“说话也排。”

傅烈在饭厅门口喊。

“白姨,再不来,小桃要把肉羹收了。”

小桃立刻接。

“我没收,是沈小少爷一直看。”

宋予白把册子合上。

“江瑞珩,过来。”

江瑞珩站着不动。

“你要没收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要改?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“那做什么?”

“给你立规矩。”

听到规矩两个字,他才走近。

宋予白把那本小姨册放回他手里。

“你可以记我,但不能夜里爬起来记,不能因为记账不吃饭,不能把自己累病。”

江瑞珩捧着册子,先低头看封皮,又抬头。

“那你也要立规矩。”

“给我立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每日早饭吃完。”

沈知鹤立刻举手。

“我作证!”

顾承安补。

“水也要喝。”

傅烈在门口喊。

“别光让我们喝梨水,白姨也喝。”

赵璟珹抱着小杯子走来,小声说。

“小姨母手破了,要上药。”

小元今日没来,可曹德安送来的宫纸压在桌角,上面还写着东宫照学堂规矩饮水二次。

宋予白看着门口挤成一排的小脑袋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小得不够用。

“行。”

她说。

“今日起,白姨也入册。”

沈知鹤高兴得差点跳。

“那我来记白姨说话格!”

“你不许。”

几个人一起开口。

沈知鹤委屈得捂住木片。

“为什么我不许?”

江瑞珩翻开册子,新开一页。

“因为你会多写。”

“我那叫详写。”

顾承安把珠子推到他脚边。

“坐。”

傅烈抱着碗进来。

“先让白姨吃饭。”

宋予白把碗接过来,江瑞珩就坐在旁边看。

她吃了半碗,他记一笔。

喝了两口水,又记一笔。

宋予白看着他小小的手握着炭笔,写得认真,忍不住问。

“你这样记,不累吗?”

江瑞珩没抬头。

“不亏就不累。”

“谁不亏?”

他把最后一笔写完,才抬脸。

“你。”

饭厅门口,江渡不知站了多久,扇子也没打开。

“儿子,你爹也挺累的。”

江瑞珩看过去。

“你有账房。”

江渡被这一句堵在门口。

沈知鹤拍着桌子笑。

“江叔叔,你亏了!”

江渡看向宋予白,半晌才把扇子往掌心一敲。

“宋姑娘,我看这孩子不光给你记账,他还要把我们全家都算出去。”

江瑞珩低头又添一行。

江渡今日抱怨一次。

宋予白伸手按住他的笔。

“这条不用记。”

江瑞珩抬头。

“为什么?”

江渡立刻接。

“因为我是你爹。”

江瑞珩想了想,把那行字划掉,重新写。

爹今日想入账,暂缓。

江渡盯着那四个字,终于忍不住。

“宋姑娘,把本子给我看看。”

江瑞珩立刻抱紧册子。

“不给。”

“我是你爹。”

“这是小姨母册。”

“那我出银子买。”

“不卖。”

江渡看向宋予白。

“你看,他连亲爹的钱都不赚。”

宋予白端起碗,把剩下的米糊吃完。

“这账记得对。”

江瑞珩立刻低头添了一行。

小姨母早饭吃完,今日好。

写完,他把册子合上,贴着胸口收好。

宋予白还没说话,青杏从门外进来,手里捧着一张傅府的帖子。

“姑娘,将军夫人来了,还带了一坛酒。”

傅烈手里的勺子停在碗边。

“我娘带酒来做什么?”

青杏看了看宋予白,又看傅烈。

“夫人说,今日不谈孩子,谈大人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