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林氏带了一坛酒来(1 / 1)

“今日不谈孩子,谈大人的事。”

林氏人还没进院,话先落了进来。

傅烈一听,抱着碗就往外冲。

“娘,什么大人的事,我也能听。”

林氏站在门线外,手里拎着一只黑陶酒坛,身后丫鬟抱着食盒。

“你能听什么,先把碗放回去。”

傅烈不服。

“我已经大了。”

顾承安从旁边伸手拦他。

“门线。”

傅烈低头,看见脚尖差点越过去,只好往后退。

“行,门线。”

林氏把酒坛往青杏手里一递。

“按你们规矩,酒坛也洗?”

宋予白走出来。

“不洗坛口,擦外面,进后院不碰孩子。”

林氏笑了一声。

“成,酒也得过你这道关。”

沈知鹤从饭厅探头。

“林姨,酒好喝吗?”

杨氏刚好从后面出来,抬手按住儿子的脑袋。
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我就是问。”

“问也不许。”

林氏看着宋予白。

“我去后院坐一会儿,借你枣树下那张小桌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傅烈立刻喊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林氏看他。

“我同你白姨说话,你去做什么。”

“我听着。”

“你听着只会问傅戎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傅烈一下没声了。

宋予白看了他一眼。

“傅烈,今日跑道线你负责查,若下雨前没收木环,记错例。”

傅烈抱住木环。

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
顾承安提着珠篮跟上。

“我看线。”

沈知鹤也想跟。

“那我呢?”

杨氏把他拎回饭厅。

“你把字写完。”

“我今日能写酒字吗?”

“不能。”

后院枣树下,青杏擦了桌,放了两只小杯。

宋予白坐下后,把酒杯推远了点。

“我只抿一口。”

林氏揭开坛封,酒香散开。

“你这规矩,比军中还细。”

“军中管大人,学堂管孩子。”

“你这话,我该写给傅戎看。”

宋予白听见傅戎二字,抬眼看她。

“将军来信了?”

林氏倒酒的手慢了些。

“来了。”

“边关还好吗?”

林氏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。

“信上只写一切尚安,叫我勿念。”

“那您为何来了?”

林氏端着杯子,没立刻喝。

“他越写勿念,我越知道不能放心。”

宋予白没接大话,只问。

“边关有动静?”

林氏看向院墙外头,那边传来傅烈和顾承安争线的声音。

“匈奴几个部落有南压的意思,斥候这两个月跑得勤,傅戎信里没明说,可他从前不会连着三封都叫我看好傅烈。”

宋予白指尖碰了碰杯沿。

“您担心将军。”

林氏喝了一口酒。

“我担心他,也担心那个臭小子。”

“傅烈?”

“嗯。”

林氏把杯子放下。

“他爹走前,傅烈还小,只知道爬在门口哭。后来府里那些人总说,男儿不能哭,不能怕,怕了就丢傅家的脸。”

宋予白低声问。

“所以他听雷声,会站住。”

林氏点头。

“他从前不是站住,是躲柜子。嬷嬷为了治他这个毛病,把窗纸糊了,屋里点灯,不许他出来。”

宋予白抬起头。

“白纸糊窗?”

林氏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。

“你听过?”

“听过一点。”

“谁说的?”

宋予白没有说傅烈怕雷那日的细节,只道。

“孩子有时会记得大人忘掉的事。”

林氏把杯子慢慢放下。

“我查过,府里都说是嬷嬷怕他受风,才糊窗。可傅烈每回看见白窗纸,连饭都少吃。”

“那就继续查。”

“查。”

林氏笑了一下,眼尾却红。

“以前我总想着,傅家男儿,哪能被几张窗纸困住。来了你这儿以后,我才知道,孩子不说,不代表没伤着。”

宋予白抿了一口酒,辛味一路往喉间走,她很快放下杯。

“我不懂军务,也不懂边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可我知道傅烈在等他爹。”

林氏看向她。

宋予白接着说。

“将军大人一定会平安回来。傅小少爷还等着他呢。”

林氏低头笑了笑,手背碰了碰眼角。

“你这话说得不花哨。”

“花哨没用。”

“是,没用。”

院外,傅烈喊了一声。

“娘,我听见你提我了!”

林氏立刻回。

“你偷听?”

傅烈站在院门后。

“没有,我巡线巡到这里。”

顾承安跟在旁边,认真补。

“他绕了三圈。”

沈知鹤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。

“我作证,他第三圈走得特别慢。”

傅烈回头。

“你不是写字吗?”

“写完了。”

杨氏在远处喊。

“沈知鹤,你写的是酒,不是春!”

沈知鹤转身就跑。

“我改!”

林氏被他们闹得笑出声,笑完又把酒杯端起来。

“宋予白,我今日来,其实还有一句话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若边关真起战事,傅烈这边,劳你多看着。”

宋予白看向门外那个抱着木环还装作没听见的孩子。

“他本就在学堂。”

“不一样。”

林氏把酒杯捏在掌中,话没绕。

“若傅戎出事,傅家会乱。”

宋予白看着她,没急着安慰。

林氏接着说。

“我能扛府里,也能扛外头,可孩子怕的,不一定是刀枪。那晚打雷,他肯说怕,我回去想了一夜。”

“想什么?”

“想我以前有没有逼他不怕。”

宋予白把酒杯往她那边推回去。

“想到了就改。”

林氏看她。

“你说话真不哄人。”

“哄您没用。”

林氏笑着点头。

“对,没用。”

傅烈在门外憋不住。

“娘,我爹不会出事!”

林氏侧头。

“谁让你听了?”

傅烈已经走到门线边,脚没踩出去。

“我耳朵在这,话自己进来的。”

顾承安看了看线。

“没越。”

宋予白朝傅烈招手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林氏抬眼。

“你让他听?”

“他已经听见了。”

傅烈进来后,站在林氏跟前。

“娘,我爹会回来。”

林氏看着他,没像从前那样说男儿不许怕。

“会。”

傅烈又说。

“要是打雷,我也会等他。”

林氏伸手,把他额前乱发往后拨。

“怕也能等。”

傅烈看了宋予白一眼,才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宋予白把桌上的酒杯收远。

“今日大人的话到这里,后头不许再让孩子听酒话。”

傅烈立刻问。

“那我能听爹的信吗?”

林氏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。

“只能听这一句。”

她展开信纸,念道。

“烈儿要听白姨的话,跑步要看线,吃饭别急,雷来时找人。”

傅烈站在那里,喉咙动了动。

“我爹真写了这个?”

林氏把信递给他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傅烈不识那么多字,捧着纸看了半天,只认出烈儿两个字。

“白姨,你念。”

宋予白接过信,刚要开口,外头青杏快步过来。

“姑娘,宫里来人,说端午前陛下赐了糯米和枣,问学堂要不要带孩子包粽子。”

沈知鹤从墙后探出头。

“包粽子?我会讲端午!”

傅烈立刻把信收回怀里。

“先念我爹的!”

林氏看着儿子,把酒坛盖好。

“念,今日谁也不许抢这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