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昔日娇气包,深夜偷守病榻(1 / 1)

“药箱里有小皇子的脉案,这话先收住,谁都不许在孩子面前再提。”

宋予白把信纸折好,放进案匣最底下,又把锁扣按上。

沈知鹤还顶着半干布巾,嘴巴已经张开。

顾承安比他快一步,抬手指了指他的头。

“擦头。”

“我就问一句。”

“擦完问。”

“案子都烧到药箱了,你让我擦头?”

“头湿会病。”

傅烈裹在榻上,鼻音重得很,还不忘插嘴。

“沈知鹤,你病了没人听你讲案。”

沈知鹤立刻扭头。

“你先把自己烧退了再管我。”

“我没烧。”

青杏端着温水走到榻边。

“傅小公子,您这话从傍晚说到现在,额头还是热的。”

傅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只露出半张脸。

“将军府的人热得快,退得也快。”

周太医坐在旁边,刚把脉案二字带来的沉气压下去,又听见这句,胡子都抖了两下。

“老夫行医几十年,没见过这种脉理。”

傅烈闭嘴了。

赵璟珹坐在小凳上,手里抱着汤婆子,眼睛一直看傅烈。

张宁把布偶放到膝上,小米包塞在布偶怀里,又抬头问赵璟珹。

“他会疼吗?”

赵璟珹摇头摇到一半,又看宋予白。

“小姨母,发热会不会疼?”

“会不舒服,头重,身上酸,喉咙干。”

傅烈在被窝里闷声接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宋予白坐到榻边,拿帕子擦他额角。

“你有没有,帕子知道。”

沈知鹤终于忍不住。

“帕子都比你诚实。”

傅烈想怼,喉咙先咳了两声。

屋里一下没人笑了。

赵璟珹抱着汤婆子的小手收了收,低头看自己的鞋尖。

宋予白换了块帕子。

“今日到此为止,案信封好,周太医先回外院歇,明日再议。”

周太医点头,背起药箱。

“傅小公子夜里若热往上走,叫人来喊老夫,不必等天亮。”

傅烈立刻说。

“不用喊。”

顾承安站在榻边。

“要喊。”

“我说不用。”

“病人不判。”

傅烈噎住。

沈知鹤拍腿。

“顾哥哥这句好,明日写门规。”

江瑞珩已经提笔。

“病中本人判断效力减半,可记。”

傅烈从被窝里伸出手。

“江瑞珩,你敢写,我退热后追你三圈。”

“你今日投掷能力下降,追跑能力待测。”

“你等着。”

宋予白把傅烈的手塞回被子里。

“等你退热再说狠话。”

傅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

“我明早就退。”

青杏把孩子们一个个送去洗漱。

张宁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傅烈。

傅烈撑起半边身子。

“看啥,明天我还能跑。”

张宁想了想,把布偶举起来。

“布偶说,躺好。”

傅烈的气一下泄了。

“行,听布偶的。”

赵璟珹最后一个走。

他走到榻边,把自己的小汤婆子放在床脚外头。

“等你不热了,可以暖脚。”

傅烈嫌弃地看了一眼。

“我才不用这个。”

“那放这里。”

“不许把你自己的拿给我,你手本来就凉。”

赵璟珹没说话,抱着空了的手套走了。

宋予白看着他小小的背影,想叫住,又没叫。

夜里雪停了,檐下滴水慢慢落。

宋予白睡到半夜醒来,第一件事便披衣去看傅烈。

外间守夜的小桃靠着门框打盹,听见动静忙站起来。

“姑娘,傅小公子刚才喝过水,热没往上走。”

“我看看。”

宋予白推门进去。

炭盆里留着温火,榻边多了一团小被子。

赵璟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,坐在傅烈床边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,快碰到床沿又努力抬起来。

宋予白停在门口。

榻上的傅烈睡得不安稳,鼻音重,眉间被热气蒸出湿汗。

赵璟珹伸手,学着她傍晚的样子,轻轻贴了贴傅烈额头。

手刚贴上去,傅烈哼了声。

“小团子,你手太凉了……走开……”

赵璟珹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
人没走。

他把小被子往身上拉,贴着床脚坐好,又把傅烈踢开的被角拉回去。

傅烈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。

“不许抢我被子。”

赵璟珹小声回。

“不抢。”

“你回去睡。”

“我坐一会儿。”

傅烈没醒透,含糊问。

“你会照顾人吗?”

赵璟珹垂着脑袋,过了会儿才答。

“我看小姨母照顾过。”

傅烈又睡过去。

赵璟珹拿起温帕子,想给他擦额头,帕子拧不干,水滴落到自己袖口上。

他看着那块湿掉的袖子,笨拙地换了方向,用干的那边碰了碰傅烈脸侧。

傅烈没动。

赵璟珹松了口气,把帕子放回盆边。

宋予白没有进去。

她站在门外,手指搭在门框上,许久才退开。

青杏不知何时醒了,见她出来,轻声问。

“姑娘,要抱小世子回去吗?”

宋予白摇头。

“给他添个脚炉,别吵醒。”

“他撑不到天亮吧。”

“撑不到也想撑。”

青杏鼻子发酸,转身去拿脚炉。

屋里赵璟珹又伸手摸了摸傅烈的被角,把漏风处压好。

傅烈睡梦里嫌热,脚一蹬,被角又开了。

赵璟珹盯着那处看了好一会儿,爬起来,整个人趴到床沿上,用两只手把被子往里塞。

塞完以后,他自己也困得坐不稳,额头靠在床边,慢慢没了动静。

宋予白隔着半开的门缝看见,抬手按了按眼角。

她想起这个孩子刚来学堂时,走三步都要歇,喝一口水都要人哄。

如今,他拖着自己的小被子,来守另一个发热的孩子。

青杏把脚炉送进去,出来时眼圈红着。

“小世子把汤婆子放傅小公子脚边了,自己手冷得缩袖子里。”

宋予白把门轻轻合上。

“明早别笑他。”

青杏点头。

“谁敢笑,我先拦。”

门里,傅烈翻身时手垂到床边。

赵璟珹睡着了,还用袖子把那只手往被子里推。

没推上去。

他迷迷糊糊睁眼,又推了一次。

傅烈这回醒了半点,眼皮没睁,嘴里低低嘀咕。

“赵璟珹,你再不睡,我好了揍你。”

赵璟珹困得发懵,还认真答。

“你先好。”

傅烈没声了。

小被子一半在地上,一半盖在赵璟珹膝上。

雪后夜长。

屋里一个病着,一个守着,谁都没再说话。

快天亮时,傅烈忽然咳了一声。

赵璟珹从床边抬头,脸压出一道红印,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。

杯子被他碰倒前,被另一只手接住。

宋予白站在他身后。

“璟珹。”

赵璟珹揉了揉眼,嗓子还哑着。

“小姨母,他要喝水吗?”

榻上的傅烈半睁着眼,看了看宋予白,又看向床边的小被子。

“他怎么在这儿?”

赵璟珹还没完全醒,抱着杯子,小声说。

“我看着你。”

傅烈盯着他,好半天没说出话。

宋予白接过水杯,试了温度。

“你们两个,一个喝水,一个回被窝。”

傅烈忽然把脸转到里侧,闷闷开口。

“白姨。”

“嗯?”

“别告诉沈知鹤。”

赵璟珹也醒了。

“告诉什么?”

傅烈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
“告诉他你半夜坐我床边,他能笑一年。”

门外,沈知鹤的声音传来。

“谁能笑一年?我听见我的名字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