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走投无路,她低头求到国公府(1 / 1)

“顾国公府?予白,那是国公府,你这么去,合适吗?”

马氏追到院门口,鞋跟踩歪了也顾不上扶。

宋予白没有回头。

“我娘等不了。”

陈老太太扶着门框,嗓子哑得厉害。

“让她去,命比脸面重。”

青杏想跟上来。

宋予白停在门槛外。

“你留下。”

“姑娘一个人去?”

“你守我娘。”

青杏咬了咬唇,把水囊塞给她。

“那您喝水,别跑岔气,到了国公府先报顾小公子的名,不,先报您自己。”

宋予白接过水囊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走出陈家巷时,她才发现发髻松了。

木簪歪在发间,几缕头发贴着脸侧,冬风一吹,耳边生疼。

平日她会停下来整理。

今日没有。

街口车夫还没走,见她出来,立刻把马车牵近。

“姑娘去哪儿?”

“顾国公府,快些。”

车轮过石板,水囊在她膝上晃。

宋予白按着袖袋里的木牌,掌心被边角硌出印。

顾承安若在,会说先坐稳,再喝水,再查路。

她没喝。

喉咙堵得喝不下。

车到国公府门前,门房认得她,却被她这副样子惊了一下。

“宋姑娘,您这是……”

“劳烦通报国公爷,我有急事。”

“是学堂出事?”

“我娘病重。”

门房的脸色立刻收了杂话,转身往里跑。

宋予白站在门外。

她来过国公府不少次,送顾承安,接顾承安,谈学堂事,拿药材,讲规矩。

每一次都有理由,有账,有册子,有孩子在中间。

这一次只有一句我娘病重。

门房很快回来。

“国公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
宋予白跟着进去,脚步快到领路的小厮回头看了两次。

书房门开着,顾铮从案后起身。

他还穿着朝服外袍,显然刚回府不久。

“宋姑娘,柳夫人如何?”

宋予白站定,礼都没有行全。

“国公爷,我借二十两银子。我娘病重,要请大夫。”

顾铮看着她的手。

那只平日能稳稳拨算盘,写规程,给孩子试粥温的手,此刻按在袖边,手背抖了两下,还是没松开。

他没有多问。

“顾平,取五十两。”

管家在门外应声,马上去了库房。

宋予白抬头。

“二十两够。”

“先请大夫,再买药,再备车,再请人看夜,二十两不够。”

“我借二十两。”

“取五十两。”

顾铮把外袍解下,递给旁边小厮。

“府里常请的孙大夫在西街,我让人带你去,另派车送到陈家。”

宋予白喉咙动了动。

“不必劳烦,我拿银子自己去。”

“你现在这样去请人,会被药铺伙计绕价。”

宋予白想反驳。

可顾铮这句没有说错。

她能砍鸡蛋,能验药箱,能审假礼。

可柳氏躺在床上咳得起不来时,她会急。

急就会漏。

顾铮走到门口,吩咐小厮。

“备快车,去请孙大夫,告诉他出诊银五倍,半个时辰内到陈家。”

宋予白马上开口。

“不必五倍。”

顾铮回头。

“病人要紧,价钱之后再算。”

这句也对。

宋予白把袖袋里的木牌捏得更紧。

顾铮看见那块木牌露出一角。

“承安给你的?”

“我拿的。”

“他知道你来?”

“知道我回陈家,不知道我来借钱。”

顾铮停了片刻。

“他若知道,会让你来。”

宋予白没有接。

她怕自己一开口,气就散了。

管家捧着银袋进来。

顾铮接过,亲手递给她。

“五十两。”

宋予白没有立刻接。

银袋落在她眼前,沉甸甸的,绳结打得整齐。

她想起学堂柜子里的七两,想起二两二钱的笔墨,想起买院子时一颗颗算盘珠。

五十两,能顶她大半年辛苦。

也能把柳氏从那间药味压人的屋子里往外拉一把。

她伸手接过。

手指刚碰到银袋,腕上的酸意从布带底下冒出来。

“我会还。”

顾铮没有说不用。

这时说不用,她未必接得住。

“先记在我账上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多谢国公爷。”

“马车已经备好,顾平随你去。大夫那边我让人先走一步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转身要走,顾铮又开口。

“宋姑娘。”

宋予白停下。

“承安若问,我会照实告诉他。你也不用躲他。”

宋予白的肩背停了片刻。

“我没有躲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门外小厮牵来马车。

宋予白坐上去后,顾平把一只汤婆子递进来。

“国公爷让备的,姑娘拿着暖手。”

她接过,却没捂手,只放在膝上压住银袋。

马车直奔西街。

半路上,顾平隔着车帘禀话。

“孙大夫已经从药堂出发,咱们到陈家时,他应当也快到了。”

宋予白掀开帘角。

“诊金先从银袋出。”

“国公爷交代,先挂府账。”

“不挂。”

顾平为难。

“宋姑娘,这……”

“从银袋出。”

顾平不敢再争。

马车刚停在陈家门口,孙大夫的药箱也到了。

陈老太太听见动静,扶着春儿出来,见到大夫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
“来了,来了就好。”

马氏看见顾国公府的管家,再看宋予白手里的银袋,话到嘴边又吞回去。

宋予白没有看她。

“孙大夫,人在里屋。”

孙大夫进屋诊脉。

宋予白站在床边,眼睛只看柳氏的手。

柳氏迷迷糊糊醒来,看到她,第一句话仍是那句。

“银子别乱花。”

宋予白把她的手放进被窝。

“娘,这会儿你别管账。”

孙大夫诊了许久,又看舌苔,听咳音,摸额温。

“风寒入肺,旧疾被勾起来了,拖了几日,得用重些的药,今晚要守,若夜里喘得厉害,马上叫我。”

宋予白马上接话。

“药方。”

孙大夫写方时,陈老太太站在旁边念佛。

马氏小声。

“这得多少钱?”

宋予白把银袋打开,取出十两放在桌上。

“出诊费先付,药钱另算。”

马氏看着那十两银,眼都直了。

孙大夫却没多拿。

“顾国公府已派人说过,诊费按常价。”

宋予白把银子往前推。

“常价多少?”

“三两。”

“剩下七两先压在药堂,药要好,别断。”

孙大夫看她一眼,点头收下。

药童去抓药,青杏守在炉边熬第一贴。

宋予白终于坐到床边。

柳氏咳得轻了些,可胸口仍起伏得急。

“予白,你哪来的银子?”

宋予白把她额边的碎发拨开。

“借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顾国公。”

柳氏眼里那点清明晃了晃。

“你去求人了?”

宋予白握住她的手。

“我去借钱。”

柳氏想说什么,咳声先顶上来。

宋予白立刻扶她侧身。

青杏端着温水过来。

“姑娘,慢些,先润口。”

柳氏咳过一阵,手指抓住宋予白袖口。

“别为娘低头。”

宋予白看着她。

“娘,你活着,我才有头能抬。”

门外这时传来急急脚步。

顾平的声音隔着帘子。

“宋姑娘,学堂来信,顾小公子问您申时回不回,信上只有六个字。”

宋予白转头。

顾平把纸递到门边。

青杏接过展开。

上头字歪歪扭扭,是顾承安让人代笔后自己按了木珠印。

申时未归,报安。

柳氏听不懂,却看见女儿的眼眶红了。

宋予白把纸压在掌心。

“回信,告诉他,我娘在治,我今晚不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