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柳家女,肺弱者,可作门(1 / 1)

“柳奶奶,我先声明,我今天只讲一刻钟,顾哥哥可以作证!”

沈知鹤冲进后院时,发言袋在胸前晃,后头傅烈伸手抓了个空。

顾承安站在柳氏门口。

“慢。”

沈知鹤立刻刹住脚。

“我慢了,我真的慢了,鞋底都没响。”

江瑞珩从廊下抬头。

“响了两次。”

“你离那么远也记?”

“院内声源记录。”

宋予白端着药碗从小厨房出来。

“谁要进屋,先洗手,鞋底擦干。”

沈知鹤已经把手伸进盆里。

“我洗,我擦,我今日是正式拜访小姨母的娘。”

傅烈靠在门边,低头看自己的鞋。

“我不进。”

宋予白看他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
“说你昨日做了软布球。”

傅烈把藏在身后的布球拿出来。

“那是给她握的,不用说。”

顾承安看了布球。

“可验。”

傅烈递过去。

“验。”

江瑞珩走过来,先看缝线,再捏软硬。

“无硬角,无掉线,无异味,可入病房。”

傅烈松了口气,又把布球拿回去。

“我放门口。”

宋予白没逼他。

“放床边小案上,柳奶奶醒了会看见。”

傅烈这才迈进去,脚步轻得不像平日练跑的人。

柳氏靠在床上,刚喝完半碗粥。

看见傅烈,她先招了招手。

“昨日那个护线的小将军?”

傅烈耳朵又红。

“不是将军。”

“迟早的事。”

他把布球放到小案上。

“裴爷爷说能握,别使劲。”

柳氏拿起来试了试。

“软,正好。”

傅烈立刻看宋予白。

“她用了。”

沈知鹤在旁边插话。

“傅烈,你现在像送糖人成功的摊主。”

“你闭嘴。”

柳氏笑了,笑完把布球放在掌心慢慢握。

“你们平日就这么说话?”

沈知鹤坐到规定的小凳上。

“柳奶奶,这还算少的,小姨母说病人要静,我只挑精华。”

江瑞珩翻册。

“沈知鹤今日入病房第一句至第五句,已超原定。”

“我还没开始讲学堂史!”

顾承安抬眼。

“不讲史。”

沈知鹤痛心地按住发言牌。

“柳奶奶,您看,顾哥哥就是这样管我们。”

柳氏看顾承安。

“承安,你昨日送的花,我看了一早上。”

顾承安站在门槛旁。

“干的,不招虫。”

“花也讲规矩?”

“讲。”

“那我收得合规吗?”

顾承安点头。

“合规。”

柳氏笑着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没进屋,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今天新摘的一朵干花放在昨天那朵旁边。

花更小,枝也短。

放好后,他转身就要走。

宋予白喊住他。

“承安,不跟柳奶奶说句话?”

顾承安停了停。

“喝水。”

柳氏忙端起杯子,喝了一小口。

“喝了。”

“坐着。”

“坐着。”

“别下床。”

柳氏笑得咳了一下。

宋予白赶紧扶她。

顾承安退后半步,等咳声停了才补。

“咳了要报。”

沈知鹤捂着嘴笑。

“柳奶奶也入册了。”

江瑞珩已经在写。

“柳氏晨间轻咳一次,饮水后缓。”

柳氏看向宋予白。

“这孩子连我也记?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他连我也记。”

“那我不亏。”

赵璟珹来得最晚。

他抱着小毯子站在门外,先看宋予白,等她点头,才把手里的画递给青杏。

“这个,今天的。”

柳氏招手。

“璟珹,进来。”

赵璟珹走到床边两步外。

“我站这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您刚咳过,近了会吵。”

柳氏看着他,声音放得更轻。

“你画了什么?”

青杏把画展开。

这回画的是后院厢房,门口有两朵干花,床边有水杯,窗外站着几个小人。

宋予白和柳氏坐在屋里,手拉着手。

角落还画了周小满的小满线。

柳氏看得舍不得移开眼。

“怎么把小满也画上了?”

赵璟珹捏了捏衣角。

“小满看见柳奶奶房门,不哭。”

门外阿梅抱着周小满经过。

周小满抓着青布,往屋里看了一眼,目光落到顾承安摆的木珠上。

沈知鹤立刻小声。

“小满弟弟也拜见了。”

周小满咿了一声。

柳氏听见,笑得眼角都是湿意。

“他还小,也入学了?”

宋予白把药碗放在温水里隔着。

“刚来不久,认地方慢,现下好多了。”

阿梅在线外行礼。

“柳娘子安。”

柳氏忙要坐正。

宋予白按住她。

“娘,您不用起来。”

阿梅眼圈有点红。

“姑娘也这么管我们小少爷,慢慢等,不催他笑,也不堵他哭。”

柳氏看向宋予白。

“你在学堂,原来是这样过日子。”

沈知鹤来劲了。

“柳奶奶,小姨母可厉害,她会看袜口,会查粥温,会抓我藏糕,还会被顾哥哥带路。”

“被带路?”

宋予白看他。

“这段可以省。”

沈知鹤立刻护住发言牌。

“这段最精彩,东市那么大,小姨母差点去药铺后门,多亏顾哥哥。”

柳氏看向宋予白。

“你还会迷路?”

“偶尔。”

江瑞珩抬头。

“多次。”

傅烈补。

“常见。”

赵璟珹也轻轻接。

“所以要一起走。”

柳氏笑得停不下来,宋予白只好拿帕子替她擦眼角。

“娘,别笑太久,也费气。”

“我这是高兴。”

“高兴也要分次。”

沈知鹤拍腿。

“完了,柳奶奶也被分次了。”

顾承安看他。

“你出去。”

“我还没讲完。”

“吵。”

沈知鹤立刻降低了嗓门。

“我不吵,我用病房音。”

江瑞珩皱着笔尖。

“病房音待定。”

柳氏靠在枕上,看着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,手里的布球慢慢握着。

等他们暂时停下,她才拉住宋予白。

“白儿。”

“娘,怎么了?”

“这些孩子,比亲的还亲。”

屋里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。

沈知鹤最先忍不住。

“柳奶奶,那您也算我们的亲柳奶奶吗?”

柳氏笑着看他。

“你若不嫌我管你少说话,我就算。”

沈知鹤立刻把发言牌举高。

“我不嫌,亲柳奶奶管三句都行!”

江瑞珩马上落笔。

“沈知鹤自愿接受柳氏三句管束。”

“江瑞珩,你别乱写,这个要分场合!”

傅烈在门口笑出声。

顾承安却看向柳氏。

“你管她。”

柳氏愣了愣。

“管谁?”

顾承安指宋予白。

“她。”

宋予白端药的手停在半空。

柳氏看着女儿眼下尚未褪去的青色,又看床头那块饮水牌。

“好,我管。”

顾承安点头。

“她不听,报我。”

沈知鹤倒吸一口气似的捂嘴,又硬生生把声音吞回去。

宋予白把药递到柳氏手边。

“娘,您先喝药,别刚来就跟他们结盟。”

柳氏接过药碗,苦得眉心拧了一下,却还是一口一口喝完。

赵璟珹把蜜饯盒推近。

“可以甜一下。”

柳氏含了一小块,眼泪又要落。

“白儿,你这个学堂,真好。”

宋予白替她把药碗放下。

“以后也是您的地方。”

门外老兵这时停在院口,没有往里走。

“姑娘,张府外院送信,柳氏安肺散的另一半药方找到了。”

院里安静下来。

沈知鹤抱紧发言牌,先看柳氏,再看宋予白。

顾承安已经把木珠推到门槛前。

宋予白把柳氏的被角压好。

“信留外院,病房不接案物。”

老兵应下,却没走。

“张大人还带了一句话。”

宋予白抬头。

“什么话?”

“那半张方子背面,写着柳家女,肺弱者,可作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