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丞相序言,成人当先读之(1 / 1)

“你要我给这本书作序?”

沈鹤洲把茶盏放下,没立刻翻稿。

宋予白把油纸包推过去。

“不是立刻答应,您先看。”

沈知鹤站在旁边,发言牌挂得端正。

“祖父,这书真的好,里面还有我少吃糖的事。”

江瑞珩在后头纠正。

“未必保留。”

“那也好。”

沈鹤洲看了沈知鹤一眼。

“你若能少吃糖,书已见效。”

沈知鹤捂住发言牌。

“祖父,您先看稿,不要先管我。”

顾承安把木牌放在桌角。

“茶远离。”

沈鹤洲挑了挑手边茶盏,把它挪到另一侧。

“顾小公子今日也审我?”

“审稿。”

宋予白轻轻碰了碰顾承安的肩。

“承安,沈相这里能信。”

顾承安看着那叠稿。

“信人,不信茶。”

沈鹤洲笑了。

“这话可入官场。”

宋予白低头。

“您别逗他,他会当真。”

“当真更好。”

沈鹤洲这才拆开稿子。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宋予白坐在一旁,手边没有算盘,只有一只空杯。

沈知鹤刚开始还能站住,过了半刻就开始挪脚。

江瑞珩抬笔。

“沈知鹤静候不足半刻,身体动作增多。”

“你别记,我这是替祖父紧张。”

“事实。”

傅烈今日没进相府内书房,只在外间守着,听见里头没动静,从门边探了半个身位。

“还没看完?”

顾承安抬手拦。

“线。”

傅烈退回去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沈鹤洲读得慢。

第一部分哭闹八步,他在光声味温触旁停了许久。

第二部分饮食,他看到虾类过敏那条,又往江瑞珩那边看了一眼。

江瑞珩把册子合上。

“匿名。”

沈鹤洲没多问,只点了点头。

又过了许久,外头日影移过窗棂。

沈知鹤忍不住了。

“祖父,您看到哪里了?”

“看到孩子不肯吃,不许一桌人围着催。”

“这句是柳奶奶说的!”

沈鹤洲抬头。

“柳娘子可愿署名?”

宋予白摇头。

“娘不肯。”

沈知鹤马上插话。

“柳奶奶说她不是大家。”

沈鹤洲把那页翻过。

“能让孩子少受罪的人,比许多大家有用。”

宋予白手指碰到杯沿,又收回来。

顾承安把水杯递给她。

“喝。”

沈鹤洲看着这一幕。

“你如今也有人管了。”

宋予白接过杯子。

“管得不少。”

沈知鹤立刻补。

“祖父,小姨母亥时后写书被抓过。”

沈鹤洲看向宋予白。

“还有此事?”

宋予白把水喝下去。

“已经改了。”

江瑞珩翻册。

“需观察七日。”

沈鹤洲低笑一声,又继续看稿。

这一看,便从午后看到了申时。

相府管事进来添灯,被顾承安挡住。

“不添。”

管事愣了愣。

沈鹤洲抬手。

“听他的。”

宋予白忙开口。

“沈相,若光不够,今日先到这里。”

沈鹤洲把最后一页压住。

“够了。”

他抬起头时,案上那叠稿已经被翻了两遍,边角仍齐整。

“予白,这书你要卖给谁?”

“先给京中有幼儿的人家,也想让寻常母亲买得起。”

“会有人买,也会有人拦。”

“铁笔张提醒过。”

“他提醒得对。”

沈知鹤急了。

“祖父,那您写序吗?”

沈鹤洲没答,先看向宋予白。

“你请我作序,是想借沈家的名挡旧嬷嬷,还是想借朝堂的名压魏明远?”

宋予白没有躲。

“两者都有。”

沈知鹤一下闭了嘴。

江瑞珩提笔,又停下,看宋予白。

宋予白继续。

“但不止这些。若只有学堂名,旁人会说我自夸。若有您作序,愿意读的人会多些,愿意信的人也会多些。”

沈鹤洲手指轻敲稿纸。

“你倒诚实。”

“书是给孩子用的,客套话耽误事。”

顾承安点头。

“耽误。”

沈鹤洲看着顾承安。

“顾小公子也觉得该写?”

“写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她写得对。”

沈知鹤立刻举牌。

“祖父,我也觉得对。”

江瑞珩补。

“有案例支撑,有流程,有风险提示。”

赵璟珹今日没来,可他的小太阳牌被宋予白夹在稿中。

沈鹤洲翻到那张太阳牌。

“这是谁画的?”

“璟珹。”

“月王府世子?”

“嗯。”

沈鹤洲看着牌上半垂的帘。

“孩子能参与到这种份上,说明这书不是你一人闭门写出来的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所以我不敢写虚。”

沈鹤洲把稿子合上。

“磨墨。”

沈知鹤跳起来。

“祖父要写了?”

江瑞珩立刻提醒。

“跳动幅度过大。”

“这时候你还记!”

顾承安把墨锭递给宋予白。

“她手酸。”

沈鹤洲看向宋予白手腕。

“还没养好?”

“好多了。”

顾承安当场拆台。

“写久会酸。”

沈鹤洲把墨锭从宋予白手中取走,递给管事。

“你磨。”

管事忙上前。

沈知鹤小声。

“顾哥哥,你在相府也敢管。”

顾承安回他。

“手酸就管。”

沈鹤洲铺开序纸,提笔前,先看了那本稿子一眼。

“题幼学须知序。”

笔落下,宋予白站在桌侧看着。

沈鹤洲写得不快,每一个字都压得稳。

此书虽为幼学,实则成人当先读之。

为人父母者,若不知幼儿之苦,幼儿之需,何以为父母。

沈知鹤嘴巴动了动,被江瑞珩按住发言牌。

“别吵。”

沈鹤洲继续写。

幼儿不能自陈,哭即其言,啼即其告。大人闻之,当先察饮食寒热,眠卧便溺,病痛惊惧,光声气味诸项,不可先怒,不可妄镇。

宋予白看见妄镇二字时,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。

安神散那条线,旧宫供布,韩家患儿,张府外院封存的物证,全都压在这两个字后面。

沈鹤洲写到最后,收笔。

丞相沈鹤洲。

四个字落在序末,屋里没人立刻开口。

沈知鹤最先忍不住。

“祖父,您把官名也写上了。”

“要的就是官名。”

江瑞珩看着序纸。

“等同背书。”

沈鹤洲点头。

“让那些想骂的人,先掂量骂的是谁。”

顾承安认真看了那四个字。

“能挡门?”

沈鹤洲把笔搁下。

“能挡不少人的门。”

宋予白伸手接序纸,却没马上收。

“沈相,这会牵连您。”

“魏明远的折子还没递成气候,旧嬷嬷圈又要闹,沈家若此时不站出来,才叫他们看轻。”

沈知鹤挺起胸。

“祖父最厉害。”

沈鹤洲看他。

“你先把门字写直。”

沈知鹤塌了肩。

“怎么人人都知道。”

宋予白把序纸放进硬夹,双手压住边缘。

“多谢。”

沈鹤洲看着她。

“别谢得太早。序给你了,书就不能拖。”

“我今晚回去改。”

顾承安马上抬头。

“申末。”

沈鹤洲也接。

“申末停,亥时睡。”

宋予白看着一屋子人。

“您也管?”

“我作了序,就得管书,也管写书的人。”

沈知鹤举牌。

“小姨母,完了,活招牌,门神,丞相,全都管你。”

江瑞珩把序纸登记入册。

“沈鹤洲序一篇,署丞相名,归入幼学须知护书凭证。”

外头管事匆匆进来,在门边停住。

“相爷,御史台魏大人府上有人递话,说听闻相爷为女子育儿书作序,想问一句,相爷可知此举有伤体统。”

沈知鹤的发言牌砰地拍到桌上。

“他才有伤体统!”

沈鹤洲把未干的序纸往宋予白面前推近。

“把这张带回去,明日我让他当朝再问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