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幼学须知第一日售三百本(1 / 1)

“吃过虾的孩子,才知道水路怎么断,这话先封进张府,书照卖。”

宋予白把那张传话纸压在账册下,指腹按住边角,没有让江瑞珩再去翻第二遍。

江瑞珩的笔悬在半空。

“需立案关联,周小满,明州水路,虾类不耐,东市纸条。”

“立案,但今日不追。”

顾承安把木牌推到她面前。

“书出门。”

“对,书出门。”

沈知鹤抱着发言牌,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“小姨母,那坏人是不是想用小满弟弟吓瑞珩?”

江瑞珩把笔落下。

“目的未明,效果已失败。”

傅烈站在院门边,短棍横在臂弯里。

“失败就好,今日先卖书,谁敢夹纸条,我打出去。”

顾承安纠正。

“不打,拦。”

“行,先拦,拦不住再打。”

宋予白把账册合上。

“今日方掌柜那边开售,你们留院里,我去书坊后堂看一眼。”

“我去。”

顾承安已经把木牌拿起来。

“书多,人多,银子多。”

江瑞珩也收册。

“需现场核算首日销量。”

沈知鹤立刻举牌。

“我负责听百姓夸书。”

“你留院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会被夸跑。”

沈知鹤捂住发言袋。

“我可以只听三句。”

顾承安看他。

“一句也多。”

方氏书坊门口的白线从铺门一直排到街口。

宋予白站在后堂半掩的竹帘后,只看得见一双双鞋尖往前挪,绣鞋,布鞋,皂靴,还有一双补了两块灰布的旧鞋。

外头伙计喊得嗓子发干。

“每人限购两本,府上代买请写孩子月龄,书内不得夹私信,不得转手加价。”

有个婆子把银角子往桌上一拍。

“我家夫人要十本,先拿来。”

方掌柜从柜后探出头。

“夫人也得按规矩,十本可登记,今日现取两本。”

“我们府上小公子夜里闹得厉害,耽误不得。”

排在后头的年轻妇人立刻接了话。

“谁家孩子不闹?我儿子咳了一夜,我也排着。”

婆子被堵得脸发红。

“你是哪家的?”

那妇人把怀里布包往上托了托。

“不是什么家,东柳巷卖豆腐的。”

竹帘后,宋予白的手停在袖口边。

江瑞珩在旁边记。

“平民购买者,东柳巷豆腐户,铜钱足额,排队顺从。”

顾承安盯着门口。

“她抱孩子,别挤。”

方掌柜已经听见,朝伙计摆手。

“抱孩子的往阴棚下排,别晒,别贴人。”

布包里的孩子哼了两声,那妇人急忙拍背。

旁边另一个妇人翻开刚到手的书,指着扉页给同伴看。

“你瞧,白姨学堂出品,后头还有沈相的序。”

“沈相都写了,那总不能是骗人的。”

“这句我认得,孩子哭,不先骂,先查八项。”

“八项是哪八项?”

“等我回去让我侄儿念,我只认得哭字。”

“那你买来做什么?”

“我儿媳识字,她老被婆婆骂不会带孩子,我买给她。”

宋予白垂眼,盯着自己袖口上的针脚。

江渡在后堂另一侧看账,听到这里抬了抬下巴。

“宋姑娘,听见没有,这钱花得值。”

宋予白没有回他,隔着竹帘看那个卖豆腐的妇人把三百文钱一串串解开,数到一半还错了,方掌柜让伙计替她重数,不多收半文。

江瑞珩报数。

“辰正至巳末,售出一百八十七本,预取未领四十六本,问询三十二条。”

顾承安补。

“夹纸零。”

傅烈靠在后门。

“想塞香符的两个。”

方掌柜在外头接。

“都退了,我亲自退的,别记我错。”

江瑞珩头也不抬。

“记录退回成功。”

午后未到,第一批摆在柜上的三百本已经空了。

伙计把最后一本递出去时,门外队伍里有人急了。

“没了?我排了半日。”

方掌柜双手往下压。

“今日柜面三百本售罄,登记明日取,价钱不涨。”

“我孩子今晚还哭啊。”

宋予白掀帘走出来。

那妇人看见她,手里的铜钱攥得更紧。

“宋姑娘,我不是闹,我就是,我就是想买回去看一眼。”

宋予白看向她怀里的孩子。

“多大?”

“九个月。”

“今晚若哭,先看尿布,摸后颈,别让西窗照脸,吃奶后竖抱半刻,别喂镇惊丸。”

妇人连连点头。

“我记,我记不全。”

江瑞珩把一张小纸递过去。

“九月幼儿夜哭简条,免费,不可转卖。”

那妇人接过去,嘴唇动了几次。

“谢谢,谢谢宋姑娘。”

宋予白摇头。

“明日再来取书,照价三钱,今日不用先交。”

旁边有人喊。

“宋姑娘,我家也九个月,能不能也给一张?”

顾承安把木牌立起来。

“排。”

沈知鹤若在,定要说书坊也成学堂了。

宋予白回到学堂时,账册里写着首日售罄三百本。

院里孩子们早等在线后。

沈知鹤第一个扑到线边。

“三百本都卖完了?”

“卖完了。”

“有没有人夸?”

“有。”

“夸几句?”

顾承安把他拦住。

“超。”

沈知鹤立刻把发言牌翻到背面。

“我用背面听。”

柳氏坐在厢房门口,旧汤婆子搁在膝上,见宋予白进来,手往外伸。

“白儿,听说你写了书?”

宋予白走过去,把手放进柳氏掌心。

“嗯,娘,赚了不少银子。”

柳氏摸着她的手背,摸到腕骨处,又捏了捏。

“酸不酸?”

“不酸。”

顾承安在旁边插进来。

“午后按过。”

柳氏点头。

“承安看着。”

沈知鹤急得跺脚。

“柳奶奶,你先夸小姨母,今日三百本呢。”

柳氏抬头看着宋予白。

“你爹若知道你能写出给孩子看的书,会把家里那张旧桌子擦三遍,再让邻里都来看。”

宋予白本想笑,话到嘴边却散了。

“他那张桌子早坏了。”

“可他会舍不得扔。”

柳氏把她的手拉近些。

“白儿,你爹在天有灵,一定骄傲。”

院里安静下来。

江瑞珩的笔停在账册上,没有记这一句。

顾承安把回来木牌推到宋予白脚边。

宋予白低头看木牌,又看柳氏。

“娘,等书钱回来,我买院子。”

“买。”

柳氏轻轻拍她的手。

“买个有树的,夏天孩子能乘凉,你也别老站风口。”

沈知鹤忙接。

“还要有门,我把门字写直挂上去。”

傅烈拆台。

“先练。”

江瑞珩重新落笔。

“首日售罄三百本,购院目标进度增加。”

外院老兵快步进来。

“姑娘,方掌柜又派人来,说门口还有人不肯走,想问明日能不能多放两百本。”

宋予白看向江瑞珩。

“库存?”

“五千本首批已装订一千二百本,扣预订,明日可放五百本,但需留育婴堂一百本。”

顾承安补。

“不许乱。”

“嗯,按册发。”

老兵却没有走。

“还有一句,魏府的人也在书坊门口,没走,买不到书,反倒在排队的人里念,说女子写书害人。”

沈知鹤当场举牌。

“他买不到就骂,这算不算排队失败!”

宋予白把柳氏的手放回毯子里。

“算。”

顾承安已经往门口走。

“去拦?”

宋予白拿起账册。

“不拦嘴,明日把验药那页,摆在柜上给他们念。”

老兵应下正要退。

门外又传来一声急报。

“姑娘,排队的人同魏府管事吵起来了,有个抱孩子的妇人说,她家孩子就是吃镇惊丸吃坏的,她要当街请宋姑娘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