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 一本女人写的书(1 / 1)

“谁说女人写的书害人,谁就先把我儿子的药吐出来!”

老兵把这句话带回学堂时,沈知鹤的发言牌险些飞出去。

“小姨母,这个妇人比我会说!”

江瑞珩立刻落笔。

“街面争执,起因魏府管事贬损幼学须知,反方证词,镇惊丸伤儿。”

顾承安把门线木牌放到宋予白面前。

“你不去人堆。”

“我不去人堆,我去后堂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承安,若她孩子真有事,方掌柜要查。”

顾承安把木牌往前推。

“方掌柜查。”

傅烈接得快。

“我去把人带到药铺,不让她挤。”

赵璟珹靠在廊下,手指捏着小太阳牌。

“孩子若在街上哭,会被吵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老兵,你去回方掌柜,把那妇人和孩子请到药铺后堂,魏府的人不许跟进去。”

顾承安补。

“洗手。”

江瑞珩补。

“登记。”

沈知鹤举牌。

“还有,不许骂女人写书。”

宋予白看他。

“这条不用写,骂了也挡不住书卖。”

方氏药铺后堂很快来了消息。

那妇人的孩子一岁半,前些日夜哭,家中老嬷嬷喂了镇惊丸,吃后白日发蔫,食少,夜里仍醒。

方掌柜按书中验药条目查看,药丸里有朱砂粉。

消息传回学堂,院里连傅烈都没抢话。

沈知鹤抱着牌子。

“朱砂不是做印泥的吗?”

方掌柜跟来的伙计抹着汗。

“药里有,用不好就伤人,方掌柜已经让她停了,叫正经大夫看。”

宋予白看向江瑞珩。

“记入售后问询,不写人名。”

“已记,镇惊丸误用案例,来源街面自述,需医者复核。”

柳氏在后院轻咳。

“白儿,书卖出去,事也跟着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怕事。”

宋予白回头。

“娘,我怕乱。”

顾承安接。

“不乱。”

书卖得越快,骂声来得也越快。

第二日书坊放出五百本,未到午时只剩三十本。

支持的人排队买,反对的人站在茶楼里讲体统。

有个守旧文人当街举着书。

“妇人之言,岂可凌于医书之上?”

排队的中年主母把帷帽掀开半边。

“我家两个孩子按书撤了香炉,昨夜睡得安稳,你家医书来给我守夜吗?”

旁人笑开,那文人脸色红得发紫。

另有人在街角嘀咕。

“白姨学堂把嬷嬷饭碗砸了,以后谁还请人?”

一个婆子立刻接。

“不请最好,前头刘家那嬷嬷喂安神散,孩子差点没了。”

“那也不能一本书就定规矩。”

“书里写的是查,又没叫你不请大夫。”

方掌柜把这些话一条条让伙计记下,傍晚送到学堂。

江瑞珩看完,分成两摞。

“支持类,实用反馈,减少夜哭,减少误药,减少争执。”

“反对类,身份攻击,行业利益受损,纲常质疑。”

沈知鹤趴在桌边。

“身份攻击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嫌宋予白是女子。”

“那他们为什么还偷看?”

江瑞珩翻出另一页。

“今日反对者中,三人购买,二人借阅,魏府预订仍保留。”

傅烈笑得拍腿。

“骂完还买。”

顾承安看宋予白。

“给不给?”

“给。”

“排后。”

“对,排后。”

柳氏听完,手里的针停了停。

“白儿,外头骂你女子写书,你难不难受?”

宋予白把一张退药案例压进册里。

“前世,不,早年穷的时候,难听话听得多,骂不死人。”

柳氏抬头看她。

“可也疼。”

宋予白没接。

顾承安把水杯推过去。

“喝。”

沈知鹤小声。

“顾哥哥现在一听不对就给水。”

赵璟珹把小毯子往宋予白脚边推。

“小姨母,骂声多,今晚别写太晚。”

江瑞珩已经在新页上列。

“发行后风险,舆论反扑,旧嬷嬷阻挠,医者质疑,家族试探。”

沈知鹤举牌。

“再加一个,沈知鹤替小姨母骂回去。”

“不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易失控。”

傅烈点头。

“你会连骂三条街。”

沈知鹤气得把牌子翻来覆去。

“我可以只骂魏明远。”

魏明远此时正在府中翻书。

他没有排队,书是管事用别人的名买回来的。

扉页上的白姨学堂出品六个字让他看了半晌。

再往前,沈鹤洲序言摆在那里。

成人当先读之。

魏明远把书扣在案上。

“沈鹤洲老了,竟给女子育儿书作序。”

管事站在下首。

“大人,今日书坊门口,不少人替她说话。”

“都是被新奇二字哄了。”

魏明远重新翻开书,看到不许妄镇,脸色越发难看。

“她这是借孩子哭闹,指桑骂槐,骂太医院,骂旧礼,也骂御史台。”

“大人,明日还上折吗?”

“上。”

魏明远把书推到管事面前。

“这本女人写的东西,越多人抢,越说明世风坏了。”

管事迟疑。

“可府里三少爷夜哭,夫人今日也让人抄了八步排查。”

魏明远抬头。

“谁让抄的?”

“夫人说,铜镜撤了,孩子昨夜确实少哭半宿。”

书房里那盏灯晃了一下,管事立刻低头。

魏明远指着门。

“出去。”

管事抱着书要走。

“书留下。”

“大人还看?”

魏明远没答,只把书抽回去。

学堂这边,张府也送来新消息。

东市纸条里层那句,已由张大人另派人去查明州水路,周家随行仆妇仍扣在外院问话。

宋予白听完,只点头。

“周小满这几日饮食?”

阿梅抱着孩子在线外。

“小少爷米糊吃半碗,便也稳,没添新食。”

江瑞珩记。

“虾类未试,水路未明,继续禁新食。”

周小满抓着青布,咿呀一声。

顾承安把木珠递过去。

“不响。”

周小满抓住木珠往嘴边送。

顾承安拦住。

“不吃。”

沈知鹤忙举牌。

“孩子入口,先验后喂!”

院里几人都看向他。

沈知鹤挺胸。

“书上写的,我会背。”

宋予白看着这群孩子,外头的骂声似被院门挡了一截。

可挡不了全部。

傍晚,方掌柜亲自来学堂,脸色不大好。

“宋姑娘,西市有人开始卖抄本,价钱只要一钱,封皮上也写白姨学堂。”

江瑞珩的笔立刻压到纸面。

“盗印。”

顾承安把门线推到外院。

“不许。”

方掌柜咬牙。

“更麻烦的是,抄本里少了验药三页,多了两张安神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