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什么书,我自己看出来的(1 / 1)

“周前辈,白姨学堂门口真的有线。”

陈岐一下车,先看见地上那道白线,再看见白线后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块木牌。

洗手。

登记。

离线。

顾承安站在线内,手里握着门线木牌,视线先落在周慎行空着的双手上。

“药箱?”

周慎行袖口动了动。

“不带。”

“药包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洗手。”

陈岐赶紧把案册往怀里收。

“顾小公子,周前辈是太医院老前辈。”

顾承安看他。

“老也洗。”

陈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。

周慎行倒没争,走到铜盆边,按规矩洗手,擦干。

江瑞珩坐在门内小桌后。

“姓名,来意,携带物。”

周慎行递上名帖。

“周慎行,为假本篡改医嘱,核验正版。”

江瑞珩看完名帖,提笔。

“太医院周慎行,携案册一册,无药箱,无药包,来意为假本核验。”

陈岐补了一句。

“我叫陈岐,太医院值班御医,随周前辈同来。”

江瑞珩抬头。

“随行目的?”

陈岐卡住。

“观摩。”

“观摩何项?”

陈岐看了周慎行一眼。

周慎行把脸偏到一边。

陈岐只能硬着头皮。

“观摩小儿照护排查。”

沈知鹤从廊下探出头,发言牌往胸前一拍。

“哎呀,太医院也来学八步排查了!”

周慎行脸色发硬。

“查假本。”

沈知鹤眨眨眼。

“顺便学?”

顾承安把发言牌按回去。

“声。”

沈知鹤立刻捂嘴,只用气音。

“顺便。”

宋予白从前厅出来时,手里没有笔,腕上还缠着柳氏让青杏换的护腕。

她看见周慎行,先行半礼。

“周太医。”

周慎行回礼。

“宋山长。”

陈岐听见这称呼,忍不住又看了周慎行一眼。

药童没来,没人替他说笑,他只好把嘴闭得更紧。

宋予白看向顾承安。

“承安,周太医已洗手?”

“洗了。”

“药包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可入外堂。”

顾承安把木牌挪开半尺。

“外堂,不进小满线。”

周慎行脚步刚迈过门线,沈知鹤已经绕到一边。

“周太医,您真是来查假本的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是因为收到小姨母回信,觉得她写得好?”

周慎行看着他。

“沈小公子,话多伤气。”

沈知鹤立刻看宋予白。

“小姨母,他也管我说话。”

江瑞珩提笔。

“周慎行对沈知鹤发言量提出医理提醒,可记录。”

沈知鹤抱住发言牌。

“不要什么都记。”

宋予白请周慎行坐到外堂。

桌上放着一本正版幼学须知,一本西市假本,旁边还有红印样。

周慎行一眼看见那枚印。

孩子入口,先验后喂。

他伸手前停了停,先看顾承安。

顾承安点头。

“可翻。”

周慎行翻开假本。

“验药三页被删。”

宋予白翻开正版同页。

“这里原本写外来药包三查,查来源,查药名,查用法,不明不喂。”

陈岐凑近看。

“假本这里换成了安神符?”

“嗯。”

方掌柜从旁边取出两张符纸。

“还写夜啼贴枕下,半夜哭者焚灰兑水。”

陈岐脸色难看。

“这会害人。”

周慎行看着假本上那几行字。

“速请医,被改成速请符。”

宋予白点头。

“虾汤那条也改了。”

周慎行把正版推回她面前。

“这假本,不止盗财。”

江瑞珩补。

“构成误导照护与篡改医嘱风险。”

周慎行看他。

“你这孩子,字句虽硬,案性抓得准。”

江瑞珩笔尖停了停。

“可记录为周太医评价?”

“不必。”

沈知鹤马上举牌。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顾承安看他。

“声。”

沈知鹤把牌子放低。

“我小声听见了。”

宋予白没有笑。

“周太医今日带案册,是有相关案子?”

陈岐立刻把案册放到桌上。

“今日太医院来了个婴儿,三日不肯吃奶,只哭,周前辈查出抱孩子的邻居衣上樟脑味太重,换衣后孩子止哭。”

周慎行咳了一下。

“陈岐。”

陈岐合上嘴。

宋予白翻案册的手停住。

“樟脑味?”

“嗯。”

陈岐一开口就收不住。

“脸色正常,额温不热,腹软,衣物无束,只在抱者衣味处哭重,换无味衣物后回稳。”

江瑞珩已经飞快记录。

“太医院首例按环境气味排查成功案例。”

周慎行脸更僵。

“首例二字删掉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太张扬。”

“可改为已知一例。”

“也不必。”

沈知鹤憋得整张脸都用力。

“周太医,您是不是用了幼学须知?”

周慎行把茶盏推远。

“什么书,我自己观察出来的。”

外堂安静了半拍。

赵璟珹抱着小太阳牌从廊下走近,轻轻指了指周慎行袖口。

“书角露出来了。”

周慎行低头。

幼学须知的封皮从袖口里滑出半寸,白姨学堂出品六个字,正好露了四个。

陈岐低头捏住案册边,肩膀抖得厉害。

沈知鹤把发言牌盖在脸上,闷声开口。

“自己观察出来,还随身带书,周太医真用功。”

顾承安认真点头。

“书要包好。”

周慎行把书收回袖内,脸色发紧。

“我带来核验假本。”

宋予白把正版书推到他面前。

“那便请周太医核验。”

她没揭穿,也没追着笑。

周慎行抬眼看她。

这姑娘年纪不大,话里留了台阶,门线却半步不让。

难怪魏明远急。

陈岐忽然开口。

“宋山长,我能抄那一条吗?小儿哭闹,先察照护。”

江瑞珩抬头。

“注明来源。”

周慎行立刻看他。

江瑞珩笔停在纸上。

“若用于太医院案册,需注明白姨学堂幼学须知启发,或注明周慎行案中新增照护排查项。”

陈岐很为难。

“前一个会让周前辈被太医院同僚笑。”

沈知鹤接得飞快。

“后一个会让小姨母吃亏。”

宋予白看向周慎行。

“先救孩子,来源日后再议。”

周慎行手指压住案册。

“不可。”

陈岐愣住。

周慎行把幼学须知从袖中取出,放到桌面。

“今日案册,写参照幼学须知气味排查。”

外堂彻底安静。

沈知鹤把发言牌慢慢放下。

江瑞珩看向宋予白。

顾承安把木珠往书边推了一颗,像给那本书也立了线。

宋予白抬手,翻开案册。

“周太医想清楚了?”

“想不清也得写。”

周慎行看着那页假本。

“假本敢改成速请符,太医院若还怕承认有用的排查法,那才是把孩子往符纸上推。”

陈岐把笔递过去。

周慎行亲自写下参照幼学须知五字。

笔落完,他把案册推给宋予白。

“宋山长,这台阶,我自己踩断了。”

门外老兵快步进来。

“姑娘,魏府管事在街口盯着,见周太医进了学堂,已经派人回府了。”

沈知鹤立刻举牌。

“那魏明远肯定要气疯。”

周慎行收起案册。

“不止。”

众人看向他。

周慎行把假本合上,手掌压在封皮上。

“他若还要弹劾,今日起,他弹的就不只是一本女子写的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