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武教头来了,先踢翻的是傅烈(1 / 1)

“再踢一次?”

傅烈把纸条举到宋予白眼前,嘴里的甜汤都还没咽下去,声音含着一半糖味,一半发紧。

“白姨,这谁写的。”

“先放下。”

顾承安已经把木牌立到门边,眼睛盯着那张纸条。

“纸外没有灰,手干净,字也稳。”

江瑞珩接过来,凑到灯下看了两眼。

“纸张来自西市常用笺,墨迹未散,送来时辰不长。”

“能查吗。”

“能。”

“先别查。”

宋予白把纸条压进案册里,手指在边角敲了一下。

“让人来查,别让孩子自己去撞。”

傅烈一听,抱着碗退了半步。

“我不撞,我先去数书。”

“回来。”

他脚刚迈出去,又被叫住,回头时嘴巴还鼓着。

“还要干嘛。”

“明日起,你跟武教头练功。”

院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
沈知鹤的发言牌差点翻出去。

“武教头?”

方掌柜也愣了。

“傅将军那边派人来了?”

“是。”

宋予白把信笺从案下抽出来,递给顾承安。

“傅戎来信,说边关抽不开身,先送一位教头来京,专门带傅烈练身骨。”

傅烈先是眨了眨眼,随后整张脸都亮了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我是不是能学打人了。”

顾承安立刻把木牌往前一挡。

“不能打人。”

“那学什么。”

“站稳,出拳,收力。”

武教头是第二日清早到的。

人站在门口时,宋予白还在给柳氏换热水,外头先传来傅烈的嗓门。

“你就是教我功夫的人吗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会不会踢人。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你会不会被我踢翻。”

那人一身短打,背上还背着一条木棍,听见这话,低头看了傅烈一眼。

“你先站稳再说。”

傅烈立刻把胸口一挺,双脚分开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“我站得稳。”

武教头没再废话,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拨。

傅烈整个人歪出去半步,脚下一错,差点坐到门槛上。

沈知鹤当场笑出声。

“稳得真快。”

傅烈脸红得像刚煮开的虾。

“我刚才没站好。”

“那就再站。”

教头把木棍往旁边一插,转头看宋予白。

“这孩子根骨不差。”

“他力气大,就是腿脚乱。”
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
教头说完,直接把傅烈拎到院中间。

“先学马步。”

傅烈立刻摆开架势,嘴里还不服。

“我会。”

“那就撑半刻。”

“半刻是多少。”

“你别问。”

“我想问。”

教头拿棍尖点了点地。

“站住,问完再说。”

傅烈抿着嘴,把腿扎开。前头一炷香还没烧到半截,他额头已经冒汗,偏偏还是死撑。

沈知鹤在边上看得着急。

“他腿在抖。”

顾承安扫他一眼。

“别吵。”

“我没吵,我是在看。”

“看也闭嘴。”

宋予白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方才记账用的笔,没往前去。她知道傅烈这股倔劲儿,越说他,他越要撑。

武教头绕着他走了一圈,脚尖轻轻一勾,傅烈下盘一晃,整个人就往前扑了一截。

“站住。”

“我站住了。”

“肩塌了。”

“我没塌。”

“腿松了。”

“我没松。”

“嘴倒硬。”

傅烈急得脸都涨了,硬是把那口气顶在胸口,结果下一息,教头抬脚在他后膝外侧轻轻一扫,他整个人咚地坐进地里,尘土都扬起一层。

沈知鹤捂着肚子蹲下去,笑得直打颤。

“这才半刻都没到。”

傅烈坐在地上,懵了半息,随后一骨碌爬起来,眼睛都红了。

“你偷踢我!”

“这是教你。”

“这也算教。”

“你若连这一下都接不住,真碰上人,腿先断。”

傅烈张嘴想骂,憋了半天,最后只憋出一句。

“我能接住。”

“那就再来。”

午后,院子里风略大些,武教头让他从起身,蹲下,转身,出拳,一样一样练。傅烈动作不慢,就是总爱抢,拳头没收好,脚先跟着飞。

教头在他肩胛上拍了一下。

“拳没收住,打出去的不是力,是你自己。”

“那我再来。”

“再来。”

他摔了三回,爬起来三回,膝盖上沾满灰,手心也擦破了一点皮。宋予白远远看着,没插话,只把药油递给顾承安,让他等会儿给傅烈擦。

黄昏时,院子忽然黑了一角。

傅烈正蹲着压腿,抬头时先看见天边那块灰云,立马收声,连手里的动作都慢了。

武教头只看他一眼。

“怕什么。”

“没怕。”

“那你抖什么。”

“我没抖。”

宋予白站在廊下,目光落在傅烈发白的嘴唇上,心里轻轻一动。

这孩子平日天不怕地不怕,唯独天边一压暗,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似的。

她刚要开口,远处一阵闷响从天边滚过来。

傅烈整个人缩了一下,抬眼盯着天,连呼吸都浅了。

沈知鹤一愣。

“要下雨了。”

“不是雨。”

武教头忽然开口。

“是雷。”

傅烈脸色一下白得透。

“我不练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我要回屋。”

“站住。”

“我不要站住!”

他声音一下高了,转身就往廊下跑,脚步乱得厉害,险些撞上门边木牌。顾承安先一步把牌子挡到他面前。

“回来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“洗手,坐下。”

“我不要洗手!”

顾承安盯着他,半点不让。

“你现在手上全是土,回屋会弄脏案纸。”

傅烈急得嘴唇都发抖,连眼角都红了。

“我就是不想听那个声。”

宋予白在那一瞬没再等,直接走过去,蹲到他跟前。

“先回屋。”

傅烈一听她这句,整个人都像抓住了个口子,立马往她身边靠。

“白姨。”

“走。”

她把他半抱半带拖进屋里,关上半扇门,外头那阵闷响又滚了一下,屋里顿时安静不少。

傅烈攥着她袖口,手指都在发紧。

“我不是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就是不喜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别让他再踢我。”

“谁踢你。”

“教头。”

宋予白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两下,拍得很轻。

“他今天教你站稳,没踢你。”

“可我还是不喜欢。”
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

傅烈吸了吸鼻子,抬头看她,眼圈还红着。

“真的能慢慢来。”

“能。”

他像是这才松了半口气,肩头慢慢垮下来,却还是不肯离她太远。

窗外又是一声闷响,傅烈立刻往她身后缩了缩。

武教头站在门口,没进来,只隔着门槛看他。

“怕雷。”

傅烈咬着牙,没吭声。

“怕就记着,真上阵时,你得先把它压住。”

“我现在压不住。”

“那就从听见开始练。”

宋予白转头看了教头一眼。

“今日先到这儿。”

教头点头,目光却没离开傅烈。

“明日起,我让他从听雷开始。”

傅烈一下抬头。

“还来。”

“来。”

“天天来。”

“对。”

傅烈本想再顶一句,可外头又滚过一阵闷响,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,只闷闷坐在宋予白身边。

夜里,柳氏知道了这事,捧着汤碗坐到他面前。

“怕雷不丢人。”

“可我不想怕。”

“那就练。”

“怎么练。”

“先把汤喝了。”

傅烈端着碗,鼻尖还泛着红。

“喝完就不怕了。”

“喝完能长力气。”

“那我喝两碗。”

宋予白坐在一旁,看着他一口一口把汤喝空,心里正想这孩子总算消停了点,院外忽然又有人拍门。

老兵匆匆进来,脸色不算好看。

“姑娘,门外有个武人,说是从边关追来,点名要见教头。”

武教头刚起身,院门外那人已经开口了,嗓音粗得像砂纸。

“你带来的傅烈,是不是三岁就会躲雷。”

屋里一下静了。

傅烈抱着空碗,抬头看向门外。

那人又补了一句。

“是就出来,我有旧账要跟他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