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赵珩带走了一张画,也带走了人心(1 / 1)

“结党营私?”

沈知鹤先拍了下发言牌,差点砸到自己。

“他又来这一套。”

江瑞珩把笔压在纸上,抬眼看向老兵。

“来人几位,带了什么。”

“魏府管事打头,跟着文书,还有一个刑房出身的差役。”

顾承安把木牌横到门前。

“洗手,登记,站外头。”

老兵转身去办。

“洗了,登了,可他们不肯走,说要见宋姑娘。”

“见也不见。”

宋予白把赵璟珹画完的纸压进案下,抬头时,脸色已经沉了。

“让他们等着,先把周太医那边的事拿来。”

老兵递进一册封口完好的卷宗。

“张府送来的。昨夜周福在客栈里想递话,被顾国公府的人堵回去了,没让他出屋。”

“人呢。”

“还在。”

宋予白翻了两页,目光停在一处空白。

“阿梅那边补得怎么样。”

“写完了,三日前喂过米汤,第二日提过虾粥,第三日支开奶娘去熬米汤,时间对得上。”

江瑞珩顺手接话。

“供词齐了,可并案。”

赵珩站在旁边,袖中收着那张画,手里还捏着一截纸边。

他没看外头,先看宋予白。

“外头那件事,能先压一压吗。”

“压不住。”

“那就拖着。”

宋予白扫他一眼。

“你要是怕这张画被人借题,也不用现在带走。”

赵珩把画卷好,塞进袖中。

“不是怕人借题。”

“那是什么。”

“珹儿难得画完,我想留着。”

赵璟珹站在案边,手指缠着衣角。

“父王可以拿走,别弄皱。”

“好。”

外头又有人催报。

“姑娘,魏府管事说,若不请他们入内,便要在街口请人评理,说白姨学堂私扣太医院案册,还借周太医的名压人。”

傅烈听完就要往外冲。

“我去赶他走。”

顾承安抬手拦住。

“你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你一去就踢人。”

“我今天不踢。”

“你昨天刚踢过栅栏。”

“那是昨天。”

宋予白收起账册,起身往外。

顾承安先一步挡在她前面。

“我先去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。

“好。”

外堂门线前,魏府管事捧着折子站得笔直,身边文书摊着空纸,像是专门来记话。宋予白刚走到白线边,他就开口。

“宋姑娘,魏大人有请,还请你随我去一趟。”

“有请就请到门外。”

“白姨学堂近来与太医院来往过密,周太医又亲自入门,这事魏大人要问个明白。”

“问什么。”

“问你是不是借育儿书结交各府子弟,借太医院抬高声势,再借书利买院,另立私门。”

沈知鹤火气顶上来。

“他嘴里怎么就能吐出这种话。”

顾承安没看管事,木牌往前一递。

“名字。”

管事愣了下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登记。”

“我已报过魏府。”

“那是魏府,不是你。”

江瑞珩已经记下。

“对方拒绝入内登记,需补。”

管事脸色发紧,还是报了名,文书也跟着写。

宋予白接过折子翻了翻,上头条条都往她身上扣。

她合上折子。

“魏大人很会写字。”

管事立刻接话。

“宋姑娘若行得正,何惧旁人写。”

“那你先把这几件事讲清。”

她抬眼看他。

“周太医进门,是来查假本,不是替我站台。张府案册,是周福和阿梅的供词,不是我私扣。江家出资,是助印,不是私赠。顾家守门,是怕人塞纸条,不是替我招兵。你若只会把这些事往一处拧,这折子不如先别递。”

管事嘴唇动了动。

“可白姨学堂这一摊,沈相作序,江家助印,顾家守线,傅家在旁,还有太医院登门,这不是结交是什么。”

沈知鹤立刻顶回去。

“那你家魏大人天天上朝,跟那么多人站一块儿,是不是也结党。”

管事一噎。

“这能一样吗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。”

沈知鹤把发言牌往胸口一拍。

“你们站一块儿叫议事,别人站一块儿就叫结党,怎么好话都让你们说了。”

魏府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。

顾承安盯着那卷折子。

“折子给我看。”

管事往后缩了半寸。

“这不是学堂能看的。”

“进门就得守门规。”

顾承安抬了下木牌。

“要么给,要么出去。”

管事僵了半天,还是把折子递过去。

江瑞珩接过,扫完,提笔记下。

“借育儿立名,买院聚权门,假本扰医道,皆在其内。”

宋予白把折子抽回,目光落在末尾。

“他连周福都写进去了。”

管事忙说。

“周福案也在他手里,这不算捏造。”

“可他没写周福下毒,只写学堂私查外地家仆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回去告诉魏明远。”

宋予白把折子放回他手里。

“我这儿的规矩,不靠你们来定。想查,就按张府案卷查。想看,就照着书看。别在朝会上拿一群孩子做文章。”

管事还想开口,街口忽然起了骚动。

老兵快步跑回,神色发紧。

“姑娘,街上来了不少人,都是买过书的,说魏府若敢在这儿闹,就让他们先把书退了再说。”

沈知鹤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这就叫人心。”

“你先别得意。”

宋予白话音刚落,门外就有妇人接话。

“什么结党营私,孩子夜里不哭了,比什么都强!”

“就是,谁家没买过一本,凭什么骂人家。”

“我儿子今早还照着书换了窗帘,睡得比我都香!”

声浪从街口压过来,直往门前挤。

魏府管事的脸色发白,文书的笔也停了,纸上半个字都落不下。

宋予白站在门里,身后有纸卷起的轻响。

她回头,赵珩已经收好画,只剩一截纸边还捏在指间。

“怎么了。”
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若有人拿孩子做文章,你会不会退。”

宋予白看着他。

“不会。”

赵珩点头,像是早就料到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什么就好。”

他把那截纸边递给她,指尖稳得很。

“珹儿画里少了一边,你帮他收着。下回,我再带他来补完。”

赵璟珹仰头看看父亲,又看看宋予白。

“父王,我下次还能来吗。”

“能。”

“还可以画院子吗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那我还能画白姨吗。”

宋予白本想笑,门外却又起了更高的喧声。

顾承安把木牌往前一立。

“声。”

院门外的妇人们立刻收了些。

沈知鹤趁机举起发言牌。

“各位婶子,别吵,我小姨母要记账。”

门外有人接得飞快。

“记!把我们买书的都记上,省得魏府回头说没人买!”

“对,谁怕谁。”

方掌柜站在旁边,看得眼都直了,半晌才吐出一句。

“这哪是买书,倒像替她守门。”

江瑞珩在旁边记下。

“群众自发维护。”

“写这个做什么。”

“可用于后续售后记录。”

顾承安把外头吵嚷压下去,转身看向魏府管事。

“走。”

管事咬了咬牙,终究没再往前。

“宋姑娘,魏大人会再来。”

宋予白把折子从他手里抽回,轻轻折好。

“让他来。”

人刚走,门边就有人送来一篮鸡蛋,又放下两把青菜。

“宋姑娘,给你家娃补身子。”

“还有这个,给柳娘子。”

“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,拿着。”

宋予白站在门里,一时没接。柳氏扶着门框出来,朝外摆了摆手。

“东西留着,心意我领了。”

赵珩看着这一幕,低头把那截纸边压平。

“珹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画的那只手,回去我替你装进画匣。”

赵璟珹点头,目光还落在门外那道白线上。

“下次,我想把门也画上。”

宋予白刚要应,顾承安却先转头,看向街口。

一辆黑篷车停在那里,车帘半掀,里头像坐着个熟人。

老兵脸色变了,匆匆回来。

“姑娘,魏府的人还没走远,车里还有一位,像是李嬷嬷。”

宋予白指尖按住折角。

“她来做什么。”

老兵咽了口气。

“她手里拿着一封信,说是要给周太医。”

门里门外都静了半拍。

赵珩收起画边,抬眼看向那辆黑篷车。

“这回,怕是冲太医院来的。”